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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思慮,身后有人從房中出來,站在身邊,“七叔,怎么了?齊二叔來做什么?”
莫向南這才輕輕呼了口氣,“來托付他的遺囑。”
“啊??”景同驚呼,“真的?他怎么……”
“你那邊如何了?”不待景同說完,莫向南轉回頭。
“哦,我已差人送信過去。可是七叔,你也知道如今瓦剌與韃靼劍拔弩張,我阿爸怎么走得開?不如,我把人送過去?”
“不行,莞初不能遠行了。”莫向南聞言未再做猶豫,“景同,用金箭。”
嗯??景同一愣,可暗夜中莫向南語聲雖輕,卻十分堅定。
當年襁褓中的小景同與姑母流落胡營,幸得瓦剌太師一家相救,太師烏恩卜脫兄弟六人,英勇善戰、征伐草原,一大家人與姑侄二人幾年來朝夕相伴,至親之愛早勝血脈。回朝之時,小景同不舍分離,感天動地,當時是為金帳護衛軍統領的老四蘇赫送至邊界,并親手打下七枚鐵羽贈予小侄。
鐵羽上刻有族姓并兄弟六人和景同在草原的姓名,蘇赫道,“這里每一支箭都可飛千里”。當時景同小,不解其意,待到長大才知這一只鐵羽就是一把金箭,可以調動六位將軍于他生死護衛!如今,烏恩卜脫作了大汗,六兄弟早已統領瓦剌汗國,這箭的分量便足以召喚千軍萬馬,如何敢輕易動?
大局是重,不能妄動,可眼前之人是七叔莫向南。當年邊疆危難,六兄弟不得不把唯一的小妹送到中原做人質。小姑娘孤苦伶仃,正得莫向南以一己薄力擔當兄長護衛。平安回到草原之后,莫向南便被認為異姓兄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原與草原就此血脈相連。
景同深知七叔行事向來穩妥,此番不惜大動干戈,可見情急,再想及那孱弱的小姐姐還有這觸目驚心的遺囑,景同也覺不能再等,咬了咬牙,“好,今夜我就放出去!”
將近臘月,難得又是一場薄雪,濕漉漉地落地就化,豈料待到夜里驟降酷寒,暖柔的霧氣與水滴瞬間凝結在樹梢頭,江南竟是出現了罕見的霧凇。
莞初靠在貴妃榻上,看著玻璃窗外滿樹銀花。怕她受寒,他不許她出去,只許這么隔窗而望,只是他也知道這是幾十年不遇的奇觀,明早日頭一出來,就再看不到了。遂他命人小心地在枝頭上掛滿了小玻璃燈籠,點點的光亮照著絨絨的冰晶,又折回在八角琉璃上,彼此往復,晶瑩璀璨,五光十色,一樹繁華,冰雪的天地,幻若仙境。
蒼白的小臉抿著甜甜的小渦兒,凝神專注,不為那冰花與樹,為的是那人。此刻他一身雪白的裘絨大氅站在樹下,帽子搭在肩頭,手里拿剪著刀正仰頭尋著樹枝,五彩的顏色映在他英俊的臉龐,她歪著頭,癡癡地看著,最喜歡他的鼻子,那么挺,眼窩不覺就微微凹陷,攏著目光看過來,醉朦朦,這么久,依然會讓她的心怦怦跳,跳紅了臉頰……
忽有一刻,他抬手折枝停駐,周遭一切,連那晃晃悠悠的小燈籠閃爍的光芒都靜止,仿佛一切到了盡頭,她一眨不眨,心好靜,悄悄地把這景象刻在心底……
“丫頭!丫頭!”
他一身寒氣奔了進來坐到她身旁,手里一枝冰雪枝舉在她面前。刺刺棱棱的冰晶婉轉成一朵朵嘟嘟的小花纏繞著樹枝,這么近,冰冷的寒氣帶著花木清香,莞初欣喜不已,淺淺的水眸里滿是晶瑩,齊天睿笑,“好看么?”
“嗯。”莞初一面應著,一面貼近探出粉粉的小舌尖。
“哎!”他驚呼,“你做什么呢?”
他正要把那樹枝挪開,她握了他的手,調皮地一歪小腦袋,“我要嘗嘗嘛。”
齊天睿一咧嘴,“臟不臟啊!”
她才不管,握著他的手湊近樹枝,舔向那雪白的晶瑩,他睜大了眼睛盯著以為瞬間就化,豈料那霧氣結成竟然成了冰,落在粉粉的舌尖,圓圓的小球騰起霧氣,一會兒才化成了水珠,她這才滿意地抿下,笑溢滿了小渦兒,“真好!相公,你嘗嘗。”
“咦!”他臉往后一仰,極嫌棄。
莞初低頭,尋了一朵最大的,舌尖不夠,用牙齒咬下。齊天睿一旁看著都覺得牙縫一股寒氣,冷不妨她扭頭雙手捧了他的臉頰,不待他反應,唇對著唇,那冰涼的刺激瞬間穿傳入口中。
“嗯!”冰得他立刻想躲,卻是被那小手捧著,明明沒有力氣他也舍不得掙,這便只能任那冰冷化在口中,帶著泥土的腥味,帶著她的軟軟香甜。小舌帶著冰茬在他口中玩弄,把那尖銳的冷貼到他的舌根最軟處,冰水順著嘴角流下濕漉漉的;嘴巴冰得發麻,幾是沒了知覺卻能感覺到她小蛇一般的軟滑,勾得他又恨又癢,平常親吻也不見她這么賣力,大手扣了她的小腦袋貼緊,抿了唇去吸她,好好教訓!
他只管與她口中糾纏,竟是不防備那小手已是滑到他脖頸,解開裘絨大氅,解開他的領口,熱熱的男人氣息撲面來,她忽地離了他,低頭埋在他頸間。他心暖正要抱她,冷不防那冰冷的小唇印在他的鎖骨窩,身子暖熱,這一激,激得他倒吸涼氣!立刻握了她的肩想推開,已是被她環腰抱了,緊緊的。
推不開,躲不得,他只管抱著她,口中不耐,“哎呀!呃……壞丫頭!你……”
她玩得歡,順著他的脖頸一個一個的印子,直到他的身暖終于把她的寒氣暖盡,直到她折磨夠他,才從懷里抬起頭,他低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紅嘟嘟的唇,她笑了,貼在他懷里,一起看枝椏化得濕噠噠的,美麗的冰晶消失殆盡……
……
外頭將將起了更,兩人已是洗漱好窩在了被子里。冰天雪地,窗簾都打起,地龍燒得熱,一片霧氣蒙著玻璃,外頭樹枝上的小燈籠閃閃的,透過白霜,朦朦的光亮,煞是好看。
只是,房中人哪里還顧得外頭風景如何?偌大的床盛不得兩人鬧,枕頭被丟得橫七豎八,鴛鴦被遮不住滑在了腰間,她像只小賴皮貓兒趴在他身上,兩只手靈巧得像撲棱棱的小鳥兒探在他里衣兒里,上上下下咯吱得他左右躲不得,又不敢推她,抱著她在床上打滾也擋不住,直笑得快岔了氣,實在受不得,一把握她細瘦的腕子,“不行,不行了,丫頭……丫頭!不跟你玩兒了,這簡直是欺負人!”
“怎么了,齊掌柜?”蒼白的小臉鬧得熱,難得地染了一團粉暈,“輸了就不認么?癩皮狗!”
“這題,我哪能贏得了!”齊天睿滿面通紅,合不攏嘴,口中的話想硬也硬不起來。往常兩人在床上也總要玩一會兒,今兒說是打賭答題,輸了的任那贏家擺布。可這題目都是戲文和曲子,他雖知道多,可懷里這個是琴曲大家,他出的題她張嘴兒就答,竟是想都不用想;可她出的題,彎彎繞繞的譜還有曲子后頭那些個典故,莫說答他聽都聽得一頭霧水,怎么能贏??“這不行!你說的對不對我也不知道,怎的就都是我輸!”
莞初疊了雙臂在他胸前,下巴磕在手臂上看著他笑得咯咯的,“那你想賭什么?賭你那賬簿子不成?我可不通算學。”
她安生了,他才好容易勻下這口氣,攬著她的腰,“我不會那么欺負你,不如弄個咱倆都不精通的,如何?”
“行,是什么?”
“嗯……”他想了想,“猜燈謎?”
“好!”她一聽又來了精神,“我先來。”
大手一把將那挑起的小腦袋摁下去,“怎的又是你先來?將將被你撓了一通,輪也該輪到我了。”
人被摁在他胸前,笑得顫顫的,“好,依你,你來吧。”剛松了口,又想起什么在他腰間捏了他一記,“你不許說外頭那些渾話,謎底必須是正經好話!”
“行,”笑容從未褪去,他抬手點點她的小鼻尖,“謎底是圣賢詩書,如何?”
“嗯。”她應了一聲,又忙道,“不許太難啊,我沒讀過多少詩書。”
“好。”
“一定要,要人人都讀過的。”
“好。”
他一聲一聲應,她這才放下心來,“你說吧。”
她趴在他心口,安靜地等著,齊天睿低頭蹭她發間膩聲道,“聽好啊,謎面是:春意透酥//胸……”
“哎呀!”話音未落,小聲兒乍起,她臊紅了臉,兩只小手在他胸前拍打,“我就知道!從來就不是個好的!定是說這些不上道的話!就是要這么輕薄!”
齊天睿笑,怕她從身上掉下來,攏著都不敢招架那小巴掌,只道,“你呀,就是胡攪蠻纏,先猜猜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