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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慢,一路上不敢停歇,生怕錯過了最后一面。到了這兒,一身的衫袍已經沒法看了,素白的面頰,被日頭曬出了一層紅暈,嘴唇也開了裂,她怕他認不出自己,抬起袖子,找了一塊稍微干凈的地方,擦了擦臉,再抬手抿了抿頭發。
最后拍了拍袍子上的黃沙,仰起頭來,沖他彎唇一笑,道:“晏長陵,怎么辦,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我努力過了,但發現不行,我做不到……做不到看著你去送死。”
晏長陵聽到了她的聲音,似乎這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從馬背上翻滾下來,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她跟前,一把把人摟進了懷里,鼻尖吻著她的側臉,嗓音低沉而沙啞:“傻子,你怎么來了。”
第92章
他抱得很緊,白明霽聞到了他身上清冽香氣,混著黃沙的干燥氣息,如同一劑能治人心的良藥,這段日子的浮躁,終于安穩了下來。
他身上還穿著盔甲,勒得她胸口有些窒息,她沒去推,反而伸手抱得更緊了。
他走的那日,她沒去送他,當時只覺得難受,不想出去送,后來才知道,她在害怕,是怕見到他在自己眼前離去,那一幕會永遠留在她的腦海里。
可后來,又才知道,就算不送,曾經他留在自己生命里的一幕幕,還是會來折磨她,成為永不磨滅的傷痛。
有輕微的黃沙撲在她的面上,白明霽埋頭,感受著他吐在自己頸項上的溫熱呼吸,徹底認命了。
她曾說,他要去送死,她不會陪。
她做不到了。
久久的擁抱,兩人喘不過氣了晏長陵才緩緩地放開她,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臉,略微粗糙的手指,輕輕地去觸碰著她被烈日曬紅的臉頰,問道:“怎么來的?”
白明霽回答,“騎馬。”
“你趕了這么遠的路?”晏長陵嗓音低沉,啞得不能再啞。
白明霽點頭,含笑看著他的眼睛,說完了他沒有說完整的后半句,“是啊,趕了這么遠的路,只為來見你。”
晏長陵唇角微顫,“不是說好了,好好過嗎。”
她搖頭:“沒你,好不了。”
晏長陵望入她的眼睛,在彼此漫長的一眼里,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纏綿與痛苦,晏長陵苦澀笑了一聲,低下頭,與她額頭輕輕相抵,“阿瀲,你讓我該怎么辦。”
白明霽心道:能不去嗎。
他離開前的那一晚,她沒有說出來,這一路上,這句話便不斷地在她腦子里盤旋,她想,等見了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對他說,“能不能為了我,不要走。”
可適才她又看到了他身穿盔甲,騎在馬背上的模樣,也看到了他身后正等待著他的成千上萬的將士。那句她想了一路的話,還是沒有機會說出來。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蔓延上來,追了一路,她還是挽救不了他。
眼淚無聲地落下了臉龐,白明霽吸了一口氣,沒讓自己的嗓音顫抖,“你走的時候,我沒能送你,我想,怎么也要來送你一程,就來了。”
晏長陵的手掌還捧著她的臉,滾燙的眼淚從他的指尖滑下,浸入了指縫中,燙得他手指微顫,一時心痛如絞,整個人都麻木了一般,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唯有臉頰緊緊與她相貼。
眼眶中的水霧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同她的淚水相融,晏長陵緊緊地擁著她,恨不得把她揉進骨頭里,再也不受這分離之苦。
可這里終究不屬于他們。
他們得回去。
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晏長陵捧著他的臉,淚眼看著她,突然問道:“阿瀲,你知道為何我們改變不了這一切嗎。”
白明霽無聲地咽哽著,抬起頭,目光悲痛而茫然。
晏長陵苦澀一笑,告訴了她真相,“因為,我們沒有重生,我們好像回到了前世。”
所以,無論他們如何去努力,縱然過程改變了,結局也不會變。
……
“世間之物,唯有過去不可變,活著之物不會因外界的干預而死,逝去之物,也不會因施主的到來而復活……”
“望施主早日克服心中所懼,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一世已過,他無法改變。
他得回去,坦然面對自己應該承擔的一切,去結束這場悲痛的輪回。
他有一樁秘密。
一樁見不得光的秘密。
來世里他不是戰死的。
后來從邊沙傳入朝堂的傳言,是他被萬箭射死在了城門,可真相除了他自己,無人知道。
阿姐死后,他殺了所有人,自爆身份,自盡在了那道他永遠都走不出去的城門前。
因他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沒了力氣再走回江寧了。
他生來便是一身高貴,自信張揚,眾星捧月,是世人眼里的楷模,最后變成了那副陰暗頹廢的模樣,別說旁人,連他自己都憎惡。
他不想自己的陰霾,玷污了曾經的光輝,怕自己臟了晏侯府,更不愿意看到眾人眼里對他的失望。
那曾是他的噩夢,塵封在心底深處,不敢觸碰,不敢去回憶,甚至不去承認,曾經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可他沒想到,自賤的命閻王不收。
命運給了他一次選擇,讓他回到了前世,見到了一切的根源,也讓他見到了曾發誓來世不愿再相見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