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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趙璨是病人,不能吃太重口,平安想了想,決定弄個酸湯鍋底。
洗菜擇菜的事不用他親自去做,那個守在旁邊的小太監主動效勞了。一雙手在冰水里凍得紅通通的,看得平安很不好意思,連忙上去幫忙。
他本來還想問問趙璨的事,誰知這個小太監手腳明明很靈便,交談的時候卻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平安一開始十分驚嘆,后來才想明白了,其實這才是在宮里,尤其是主子們身邊伺候的立身之本啊!
要是主子說什么,轉頭你就傳出去了,誰能放心要這么個人跟在身邊呢?
等趙璨坐在爐子邊吃上了火鍋時,才似笑非笑的問平安,“當著我這主子的面,就敢朝我的人打聽消息?你有那功夫問他,怎么不來問我?”
平安恍然大悟,一臉八卦的看向趙璨,“那你能告訴我么?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宮里不都已經傳遍了嗎?我被三皇子推進了水里。就是這樣。”趙璨吃了一口青菜,“這個鍋子倒是不錯,清爽,開胃。”
吃完之后,他才若有深意的看了平安一眼,“有些事情不必知道得太清楚,免得給自己惹上麻煩。”
平安被他看得脊背一涼。
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若有似無的明悟:這件事情,最起碼趙璨這里,受的并不是無妄之災。
究竟是趙璨主動去算計了別人,還是有人想算計他反而將自己算計進去了,又或是還有其他更深層的意思……這些其實都不關平安的事。正如趙璨所說,知道得多了,反而給自己招惹麻煩。
只是平安剛剛放松下來的心,又晃晃悠悠的提了上去。
真深宮之中,果然到處都是看不見的風霜刀劍。自己之前悠閑了幾個月,差一點都把這個給忘記了。
好在這些事情暫時跟自己沒什么關系,平安只是再次警醒自己,這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是無數故事里渲染過的“吃人的地方”。步步小心,處處在意,才能在這里活得長久。
平安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就見趙璨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第37章 皇宮之內遇貴人
趙璨一直都知道平安很聰明,卻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他就能露出那么多表情。
聽說他才進宮不到一年時間。趙璨忽然有些好奇,若是平安當真在這深宮里歷練出來的那一天,又會是個什么樣子呢?
或者如果他沒有進宮,只是個普通人,又會走到哪一步?是做個普通人碌碌無為,還是出將入相,干成一番事業?
更讓趙璨覺得奇怪的是,平安這樣的人物,是不應該被埋沒的。何以自己上輩子,竟從來沒有聽說過,見到過他?
平安避開了趙璨的視線,“殿下,時候不早,我要先回去了。”頓了頓,又道,“請殿下多保重身體吧。”
這最后一句話,明顯是針對這次的事情說的。如果趙璨剛剛還在懷疑平安是不是真的明白,現在就能肯定,他是真的聽懂了。
他捏著筷子道,“急什么?坐下來陪我吃點東西。”
“奴才惶恐。”平安可不會真的就坐下來。如果沒人也就罷了,外頭還有好幾個懋心殿的人看著呢。
趙璨“撲哧”一聲笑了,“你惶恐什么?我怎么沒有看出來?”
平安抬眼看他,總覺得今天見到的趙璨,跟從前的都不一樣。也許是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地盤,也許是因為他已經開始信任自己了,所以才能夠看到這樣的一面。
平安以前雖然聽說宮里很鍛煉人,但是看到眼前才八歲的趙璨表現得像個大人一樣,甚至面對宮里的暗流洶涌也十分平靜,似乎絲毫都不心驚,還是讓人非常意外。
趙璨也沒打算強求平安,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現在的外貌還是個可愛的小正太,皮膚雪白中透著健康的紅暈,一雙眼睛大大的睜著,嬰兒肥的臉圓嘟嘟的,讓人看了就想捏一捏。
不過僅限于不說話的時候,一張口整個氣質就變了,“我養病甚是無趣,你近來可學了什么新曲子,唱一段來聽聽。”
平安深吸了一口氣才遏制住了心頭的怒氣,“七皇子殿下,我不是學唱戲的。你如果想聽戲的話,可以去鐘鼓司叫人。”
趙璨譏諷的一笑,“我若真的去鐘鼓司叫了人,恐怕不到一日功夫,整個宮里就都傳遍了。”
平安心道那跟自己有什么關系?他今天是來看病人的,不是來娛樂趙璨的。趙璨那句話,讓他非常非常不高興,什么叫養病無趣就要聽他唱曲?他又不是賣唱的!
不過當著趙璨的面,他也不能直接說出來,只能道,“所以七皇子還是安心養病吧,戲文聽多了容易移了性情,還是少聽為好。”
趙璨瞇了瞇眼睛,盯著平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平安硬著頭皮道,“七皇子有鴻鵠之志,就更應該約束己身,愛惜羽毛,否則……”
后面的話被趙璨忽然間銳利起來的眼神給下回去了。趙璨不再懶散的靠在椅子上,而是挺直了脊背,渾身都是肅殺之氣。就這么看了平安一眼。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趙璨很快收斂起這種氣質,又變成了懶散的樣子,快得平安都要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只有他說出來的話,還帶著幾分殘存的慍怒:“孤如何做事,不需要你來教導。你走吧!見了就讓人心煩。”
從懋心殿里出來,平安忍不住撓了撓頭,這叫什么事?明明自己是好心去探病,最后竟然還是落得個不歡而散。
不過他也檢討了自己,不管是不是猜到了趙璨的心思,都應該閉緊嘴巴才對。畢竟現在趙璨什么都沒有,當然要更小心謹慎。就在剛才,有一瞬間平安都覺得自己要被趙璨滅口了。
太不謹慎了。
他又想起趙璨身邊那個不管怎么逗他都不肯開口說話的小太監,再次確認自己完全不適合在主子跟前伺候,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果然他還是更適合在鐘鼓司這樣隔著主子們不遠不近的地方,混個不大不小的職位,輕輕松松,悠悠閑閑的度日才好。
反正趙璨已經看過了,對方明顯沒什么問題,健康得不得了,而且論到心計智謀,更沒有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平安也就放下心來了。他將方才的不快拋在腦后,遠離了懋心殿之后,步伐漸漸輕快了起來。
大約是心情太過愉快,平安不知不覺嘴里重新哼起了小曲兒,“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唱了兩句,意識到自己在唱什么,平安不由搖了搖頭,換了另一支輕快的曲子,“春山暖日和風,闌干樓閣簾櫳,楊柳秋千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你方才唱的什么?”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了曲子。
平安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徐文美。
他今日沒有穿白袍,而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duo),頭發利落的束在頭頂,顯出與平日的慵懶截然不同的別樣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