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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帳之內,壯實與纖細的影子首尾相迭,混成難舍難分的一團,不見人面。
很快,斷斷續續的哭聲很快成了軟綿綿的呻吟,同吱呀亂叫的床榻一起,一響便是一刻。
三千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不走,還要繼續待在這滿室浮濁的氣息之中。
燭火搖曳中,影燕凝滯不動,唯有眼珠輕微轉動,最后還是離了那縫隙,落在了投在墻上的、晃動不歇的黑影上。
待得半個時辰過去,那團影子越纏越緊,帳中響動越攀越高。
眼看巔峰將至,簾帳又猛地晃了下,只見顆黑漆漆的頭顱驟然低下,一口啃在外側那潔白細膩的肩上。
痛呼聲起,連著野獸似的低吼一道。
暗紅的血順著肩背的線條緩慢而粘稠地流下,蜿蜒流淌間,仿佛于雪地上勾勒出一株盛開的梅,既污濁又冶艷。
這般情形落在三千眼里,不由讓他凝目。
他自然不會覺得恐怖,只是由方才進來起就有的不適之感已然達到了頂峰。
他的眼眶和胸口都有些熱:有那么一瞬,他居然莫名覺得這樣粗暴到仿佛凌虐的景象好似美感。
可他的腦子卻冰冷到了極致——
不對。他想。
雖然看不到帳中侍女的面容,可單憑方才窺見的胳臂、肩膀與腰線,他還是覺出一種詭異的不妥來:
這侍女的身子同那陳家小姐的實在是有些太像了。
幾乎一模一樣。
……
而三千不曉得的事,約莫一個時辰前,馬尚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這侍女當真同東家的小妞有幾分相似。
這主人家大約當真有幾分神通,一眾侍女當中,送他回房的那個,乍看之下竟與陳莫兒有三分相似。
尤其是第一眼看過來時:雖然面上仿佛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可那笑輕飄飄的,透著股高高在上的疏離。
婊子。
馬尚想,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她們都是一樣的,眼里帶著審視,卻也藏著鉤子。
遇見看不上的,就是這么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可若看上了,那軟綿綿的鉤子便會探出來,藏在矜持之下。
可不管她們怎么想,馬尚知道,只要剝了她們的衣服,就能扒了她們這層裝模作樣的偽裝。
到底是在做客,馬尚還是知道要收斂。
入得房中之后,他沒有立即動手,只是端坐在床邊,待侍女送了茶過來,一口飲盡便順勢扔了茶盞,再一把抓住她的手。
讓他滿意又不太滿意的是,對方并沒有露出任何嫌惡的神情。
——和東家的小妞又不太像了。
他可記得太清楚了,那東家小妞過門檻時被狗驚了,差點沒滑倒,自己分明好心扶了她一把,結果對方就同受驚的兔子一樣,立刻甩開他跳出一丈遠,嘴里說著道謝的話,眼里卻只有警惕和懷疑。
——好像他是什么臟東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