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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婭覺得她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這了。
為什么?為什么她,堂堂侯爵千金,要滿身大汗,氣喘吁吁,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她生無可戀地躺在訓練場上,感覺自己快要靈魂出竅,而站在一旁的米娜卻一臉輕松自在地看著她,甚至還伸出手來,像是想把她拉起來。
“梅莉婭,你還好嗎?”
怎么可能好!?
她幾乎想翻白眼,但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課到底什么時候能結束?!
明明是第一節課,布拉尼卻精力旺盛得像是剛從戰場上歸來,甚至連休息時間都極其吝嗇。更讓梅莉婭不滿的是,阿爾諾根本不在這里,可布拉尼卻訓練得像是要向阿爾諾展示他的教學成果一樣,生怕讓任何人偷懶。
跟她一樣半死不活的貴族子弟不在少數,有些甚至比她狀態還要慘,整個人都在顫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暈倒,但又不敢違抗布拉尼的指令,只能咬牙堅持,生怕被點名出來再訓斥一頓。
——這老頭,怎么不去前線?他這么有勁,留在學院里真的好嗎?!
梅莉婭心里瘋狂吐槽,但最終還是被徹底折騰趴下,完全沒有力氣再站起來。
等到訓練終于結束,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化作了一灘在地上黏著不走的爛泥,恨不得直接原地睡過去。
她現在只想回宿舍洗個熱水澡,然后倒頭睡到明天,什么禮儀課、馬術課、軍事課,全都見鬼去吧!
然而,就在她艱難地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出訓練場時,她意外地發現隔壁的馬術課也正好下課了。
本來,她總會順便瞄一眼西蒙,畢竟這家伙不管做什么都很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圣典,但今天她實在是累得連腦子都快不轉了,完全沒有心情去關注馬術場的情況,甚至連雷繆爾和米娜都沒等,就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走著走著,頭暈目眩,東拐西繞地也不知道自己晃到了哪里。
直到——
她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卡斯帕·諾德維希,和西蒙·杜弗雷斯。
梅莉婭瞬間清醒了一半。
即便現在累得要命,她的吃瓜本能依然堅挺不倒,支撐著她悄悄地躲到了不遠處的石柱后面。
她探出一點點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那邊的情況。
卡斯帕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來,衣擺因動作微微擺動,靛藍色的發絲仍帶著趕路時的些許凌亂。可在他靠近西蒙的瞬間,他的步伐放緩,姿態低沉而規整,單膝跪地,不帶絲毫猶豫,像是完成某種儀式般自然。
他的頭微微低垂,右手輕放在胸口,這不是王國騎士的標準禮儀,而是圣殿騎士團獨有的效忠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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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沉穩有力,帶著絕對的敬畏與服從。
西蒙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半分,仍舊穿著未換下的馬術服,銀白色的長發被隨意束在腦后,襯得他整個人顯得冷靜、克制,甚至有些疏遠。
他低頭看了卡斯帕一眼,神情溫和,語調柔和而沉靜,仿佛是面對著最親近的下屬,又像是面對一個隨時可以信賴的舊友。
“卡斯帕,”&
他輕聲開口,音調緩緩落下,像是經過精細推敲后才吐出的字句,“請不要那么拘束。”
卡斯帕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再一次微微低頭,行了一禮后,才緩緩站起,但即便站立,他的頭仍舊稍稍低垂,保持著足夠的恭敬。
西蒙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仿佛這場交談只是尋常事務,毫無特別之處。
他望向遠方,目光落在學院某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整理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話語。
片刻后,他輕輕嘆了口氣,語調依舊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雕琢后的精妙表達,既不帶任何強硬,也沒有多余的情緒波動,卻讓人無法忽視其中的重量。
“最近,我聽到了一些令人憂慮的消息。”
他的語速不快,溫和且耐心,仿佛是老師在對學生講述一場不痛不癢的歷史事件。
“蒙特朗公爵的封地,似乎在最近流傳著一些……令人遺憾的言論。”
“當然,每一座領地都會經歷這樣的階段。”
“人們總是健忘的,他們偶爾會忘記,我們存在的意義。”
他的語氣依舊是最平靜的敘述,甚至帶著一點對“民眾短視”的包容與遺憾,仿佛他所說的,只是某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但凡事都有一個度,任何事,若是超出了應有的范圍,就會變得不那么美好了。”
他說得不疾不徐,每個字眼都透著恰到好處的客觀與克制,像是旁觀者在分析一個局勢,而非真正的當局者。
然而,卡斯帕的神情卻隨著這些話語而逐漸沉了下來。
他當然明白西蒙的意思。
蒙特朗封地的信仰已經出現了裂痕。
信仰動搖從來不是一件單純的事,它意味著,某個勢力的影響力開始被削弱,而新的秩序正在醞釀。
——而這是西蒙不允許的。
卡斯帕沒有出聲,只是等待著西蒙的下文。
西蒙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的年輕將領已經注意到了這件事。”
他微微側頭,語氣里透著若有若無的欣賞,但那份“欣賞”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阿爾諾·瓦爾希斯·蒙特朗,這些天在學院的活動比以往更加頻繁。”
“這很值得贊許。”
“畢竟,能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并不是什么壞事。”
西蒙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著措辭,片刻后,他的聲音略微壓低了一分,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溫和。
“只是……有時候,好奇心并不總是件好事。”
卡斯帕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暗色浮現,他知道西蒙這句話的意思。
阿爾諾,已經開始關注教會的動向,而這樣的關注,是西蒙所不需要的。
但西蒙從來不會直接下達命令,他不會說“處理掉他”,也不會說“阻止他”,他只會以最克制的態度,表達出最明顯的信息。
——阿爾諾的目光,太過深入了。
卡斯帕微微垂眸,低聲道:
“……我明白。”
與其說卡斯帕是圣殿騎士團的團長,不如說他是西蒙的影子——亦或是,一把專屬于西蒙的劍。
他并非單純地效忠于星辰圣教,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教會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