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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高句麗王和北虜國王勾結,集結二十五萬大軍揮軍南下,雁門關險破,寧家掌東南和西北重兵,卻在此役選擇袖手旁觀,他們愛惜羽毛,不打沒有把握的戰爭,不到緊要關頭不放棄榮華富貴。
鹿鳴便是在那時找到了機會,自請領兵至東北參戰。
如果放在尋常時期,寧家絕對不會讓鹿鳴出征,可是在那個當頭,人人都以為鹿鳴這一去,必定是有去無回。
寧家人甚至一力促成鹿鳴北上之行。
不只是寧家,朝堂上沒有人覺得這個三皇子能夠從戰亂中活下來,就連皇帝自己都這么認為,還在鹿鳴身邊安插了死士,如果情況危急,這些死士就會拼死把鹿鳴送回京城。
就連善鳶,她都哭紅了雙眼,她永遠記得在那個大雪天里,鹿鳴長跪著求貴妃讓他去,她也不會忘記,在鹿鳴離去以后,貴妃纏綿病榻數月。
“神武!神武!”那一聲一聲,喊著將淪陷的城池回歸南泱的英雄,把善鳶那顆緊繃的心喊得松罰。
在更、更久以前,她也會等著軍隊凱旋,那時候是她和阿娘,等著阿爹。
那么久遠的記憶,本以為都要消散了,如今卻隨著相似的畫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喜悅和辛酸同時涌升。
“榮王!榮王!”
人們嘴里呼喊的是北境戰神、南泱的定海神針,能止小兒夜啼的榮王爺。
榮王爺一身黑甲,端坐在高大的大宛馬背上,俊美的容顏、冷酷的神色,可還是不能減損他的風姿,他所及之處,都能聽見小姑娘們嬌脆的嗓音,她們興奮之際,纖手一揮,輕巧的手絹在空中飛舞,猶如彩色的蝴蝶,花朵也隨之灑落,綻放出繽紛的色彩和芬芳的香氣。
純真的笑容洋溢在小姑娘們的臉上,歡快的歌詠聲回蕩在空氣中,余音繚繞,為英雄的歸來獻上最真摯的祝福。
榮王鹿鳴的愛馬被取名為馳風,是一批擁有金色長毛的汗血寶馬,價值抵萬金,私下又被稱為黃金城,寶馬配英雄,相得益彰,讓人心中不禁生出了敬服和向往。
鹿鳴的馬飛馳了起來,在經過迎華樓之時,準確地抬頭,就在此時他高舉起他的佩劍,一陣歡呼聲再一次響起,那一把佩劍準確無比的接住了樓上的小姑娘丟下來的紅花,兩人四目交接,雖然只有那么一剎那間,卻是如此的默契十足。
“愛現。”善鳶臉上勾起了一抹笑意,嘴里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斥責,可是實際上卻是充滿了柔情蜜意。
他第一次凱旋歸來那時也是如此,抓準了時機,用劍尖去接她從樓上落下來的花,他的時機抓得無表神妙,花朵就這么不偏不倚地停在劍尖,一絲一毫都沒有受到損害,仿佛是殺人兵器上,開出了一朵充滿生命力的紅花。
那時她的心口甜甜的,也疼疼的。
如今亦然。
他回來了,終于回來了,幾百個日日夜夜過后,他又回到她和義母身邊了,想到這兒,善鳶的心口又是一陣悶疼。
大軍過境,直挺挺地往皇宮而去,過了一陣,接到總算回復到原先的模樣。繁華也只是一時的,日常不會隨著將軍的歸來而改變,這便是黎民百態。
善鳶在軍隊離去過后,關上了窗,偌大的包間里,只有她一人。
身為貴妃膝下養女,善鳶的身份無疑是尊貴的,但與她交心的貴女卻不多,畢竟與她交心,就涉及了奪嫡,那是各大家族都不想輕易觸碰的禁區。
善鳶對著絲韻和竹聲招了招手,過來陪我吃點點心吧。
別家的姑娘都是幾個手帕交三五成群而來,就只有善鳶形單影只,絲韻和竹聲中就是不忍心,陪著她把剩下的小點給用了。
“阿鳶,你果然在這里。”在善鳶和絲韻、竹聲走出包間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善鳶明顯一愣,回過身來,只見姬洛朝著她大步走來。
姬洛身著一襲湖水藍暗繡云紋的袍子,束發高擎,玉帶輕拂,他舉止文質彬彬,氣度非凡。
姬洛和善鳶的記憶中相差不遠,不……其實差了不少,本人比記憶中遜色了稍許。
“小姐,夫人說了……”絲韻一見姬洛便如臨大敵,如果可以由她來做主,她大概會選擇直接把善鳶拉走,或者干脆把姬洛打暈。
可絲韻做不了主,只能出聲勸阻善鳶。
當他們在外頭的時候,講到貴妃便稱夫人,說到善鳶,便是小姐,如果說到鹿鳴則稱少爺。
善鳶當然知道她已經答應貴妃,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她不該見姬洛,可她并沒有主動去尋姬洛,這只是……巧遇。
善鳶在心里這么說服自己以后,站定了身姿,目光投向了姬洛,她只飛快的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來,她記憶中的姬洛似乎更壯一些,更英氣一些,更……像鹿鳴一些……
“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沒能忍住就和姬洛搭話了,可話一說出口,便思及自己對舒貴妃的承諾,心中開始有些不安。
姬洛似乎看出了善鳶的心思,他一步一步靠近善鳶。
善鳶不走也不是,走也不是。
算起來,她和姬洛認識的時間并不長,滿打滿算也才三個月多,中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在這段時間里,善淵的心情很復雜,剛開始思春的少女心,讓她心里總是忍不住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思念如同涓流點點,在新填上開出羞澀的花朵,喜歡在胸口慢慢發芽,讓心中悸動不已。
那是一種心中酸澀的感覺,喜歡在心中慢慢的發芽,在心口蠢蠢欲動,她還太青澀,難以處理這些因為時間慢慢發酵的情愫。
“前些日子母親本欲求見夫人,卻是聽夫人身子抱恙,我心知你與夫人之間感情深厚,心中記掛,便請五公子傳遞書信給你……”知道善鳶不欲他人過分關注她的身份,姬洛十分的配合。
“一段時日不見,你也未回覆我的書信,我心中有些不安,便問過了五公子,五公子便與我說,每當大將軍歸京,阿鳶必定會到迎華樓觀看軍隊游街,雖然今夜府上大宴,我與父親受邀與宴,在宴會上亦能遙望一眼,可心里還是記掛,遂決定來迎華樓碰碰運氣,我運氣還不錯……”姬洛笑彎了那一雙好看的眸子,他的眼底還著細碎的光亮,承載著日月星辰。
記掛兩個字,把他的思念直接又奔放的展現,他能在善鳶的臉上,看到一閃而逝的動容。
“阿鳶,我可是哪兒做錯了?何以突然就不理會我了?”姬洛的聲音是屬于少年郎那種清澈悅耳的嗓音,悠然幽雅,似竹林之中流過之細水潺潺,似江南之春雨連綿,令人心感溫潤。
姬洛的個性非常溫和,也非常愛笑,他沒有展現出任何的怨怪,他越是這般表現,善鳶心里越是覺得對不住他。
“沒有,你沒有做錯,我也不是不理會你……”善鳶不知道該怎么在不牽扯貴妃的情況下告訴姬洛一切,思來想去以后,她索性找了一個借口,“只是母親的身子抱恙,我在母親身邊侍疾,一直抽不出時間回信,母親如今身子已然大好,如果姬公子明日得空,我便到桐山書院的百年老松下與公子一敘,你看如何?”
善鳶垂下了眸子,心中突然間有一些凝重,在今日把話和鹿鳴說清處以后,就能夠訂下和姬洛的婚事,可為什么她心里的歡喜卻不多呢?
姬洛望著善鳶,眼神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