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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被五花大綁,捆在木車上,鐐銬在地面上摩擦拖拽,發(fā)出令人心驚的碰撞聲。
“且慢!”潤之閉上雙眼,喉頭上下滑動,似乎在做一個十分痛苦的抉擇,一字一頓艱難無比,“我,我可以接旨,也可以同十公主……成親,但你要救永琰,他并無錯處,我愿到皇上面前澄清一切,替他戴罪……”
“你給我住口!”和珅喝道。
“潤之,你太不懂事,是爹將你慣壞了。我不會救他,你也必須與十公主成婚,圣旨已下,此事沒得商議,亂臣賊子與爾無關(guān),他若熬不過去,便是他命該如此,跪下接旨!”
“不——!!!”潤之瘋了一般嘶喊,“不!不!不!我不娶什么公主!不做什么額駙!我豐紳殷德跪天跪地跪父母!絕不跪勞什子天子、圣旨!你若不肯施以援手,今日我便與他一同發(fā)配!浪跡天涯又有何妨……”
突如其來得一記重拳打在潤之肚子上,將他擊得彎腰粗喘,說不出話來,和珅整張面孔蒼白猙獰到極致,一把扯下腰間佩劍,咬牙道,“逆子!罔顧君臣人倫!為父今日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寶劍劍鞘乃是紅豆冷杉硬木打磨,質(zhì)地最是細(xì)密緊實,打在身上棍棍入肉,更比大清御前廷杖疼上三分。
和珅被逼到了氣頭上,揚起劍鞘佯做家法板,照著膝彎不管不顧痛打三棍!
“跪!”
大雨傾盆,十萬御林軍在雨中靜跪,巋然不動,黑鎧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仿佛連綿的山巒,壯麗而蒼涼。
潤之一個趔趄,險些一頭蹌進(jìn)泥水里,和珅渾身顫抖,鬢邊的散發(fā)被雨水打濕,成綹貼在臉頰,顯得十分狼狽,手掌幾乎握不住劍,仿佛那悶棍正變本加厲地在擊打在自己身上。
揪心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緊隨而至,好似脊髓也被蝕空,潤之卻是一聲不吭,未幾,竟以手撐地,搖搖晃晃再度站起。
“知不知錯!”
潤之嘴唇發(fā)青,額上冷汗岑岑,連同雨水匯聚在下巴上滴落,神色卻更加堅毅,咬牙道:“兒子無錯。”
“不全大局,出言忤逆乃其罪首;不尊圣命,罔顧綱常倫理乃其右二;不辨是非,欲與謀逆之徒沆瀣一氣乃其錯三,大錯特錯卻不自覺乃其罪四,從前我憐恤你年幼失母,不忍厲加管教,任由發(fā)展乃至旁逸斜出,不想釀成今日之禍,子不教,乃父之過,你既不肯下跪接旨,為父今日便打到你肯跪為止!”
潤之雙眼充血,挑釁般梗著脖子,倔強地與父親對視。
和珅一怔,不知哪一日,潤之竟與他一般高了,他從不曾想過,自己與兒子,有朝一日竟會以這樣決絕的姿態(tài)向?qū)Γ@個冰冷的眼神令他心寒無比。
劉墉冷眼瞧著,并不發(fā)話,只時而以指叩擊兵符,發(fā)出鐵器脆響,似是危險地警告。
和珅雙目布滿血絲,額頭青筋綻出,面色極為可怖,高揚起寶劍,劍鞘在空中呼嘯生風(fēng),重重落在潤之大腿與膝彎處,一棍接一棍,悶響不絕于耳,衣衫之下逐漸浮現(xiàn)出血色,卻始終不聞一聲痛哼。
木車上的永琰似有所察,在昏迷之中發(fā)出痛苦的嗚咽,手腳胡亂揮動,甚至要掙脫束縛,又被涌上來的御林軍制住。
戚威半張臉被按進(jìn)泥里,絕望地呼喊,“認(rèn)錯啊——”
雨越下越大,八寶山上的泥水被沖刷而下,劉墉面露厭惡,朝高處挪了幾步。
“還不知錯?!”
和珅語氣中摻雜著明顯的示弱,甚至竟有些許懇求在其中。
潤之痛得渾身發(fā)抖,臉色慘白,脊背衣衫被冷汗與雨水浸透,卻仍舊一語不發(fā),不知是因為密集的打擊令他精神瀕臨崩潰,還是即將面臨的決絕分離使他悲痛欲絕,這一刻,他神色麻木,無數(shù)情緒匯聚在心頭,如同盤亙集結(jié)的火山,終于轟然坍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