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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遙默默在心里數(shù)數(shù),她想:我數(shù)到十,你要是還沒走,我請你喝茶。
一、二、三、四……
孟遙頓了一下,那車還停在那兒,穩(wěn)穩(wěn)當當。
她感覺自己心跳加速,心律不齊,所有疑慮和擔憂,自責和歉疚,此刻都被一種全然的鼓噪所掩蓋……
丁卓已經(jīng)抽完了兩支煙。
他煙癮并不算大,忙起工作的時候,一整天不抽也不覺得有什么。抽得兇,是因為把現(xiàn)在這些事兒從前到后又從后到前地捋一遍,也找不出一點頭緒。
他覺得自己其實真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和孟遙待在一塊兒的時候,心里平靜。而見面次數(shù)越多,這感覺也越明顯:時間過得快,沒多久就到了正常社交范疇內(nèi)該各自離開的時間。
而他想多跟她待一會兒,哪怕一句話也不說也成。
一個人的時候,很多情緒紛至沓來,信念或者自我寬慰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一文不值。所以這一陣,他哪怕不加班,也會去實驗室或者圖書館泡一會兒,累得受不了,回宿舍洗個澡倒頭就睡。
并不是因為悲傷,曼真去世將近半年,悲傷這種情緒,已經(jīng)越來越淡了。
——事實上,他所不能面對的,正是這種變淡的過程。
丁卓又點了一支煙,這回抽了兩口,嗓子里發(fā)癢,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他把窗戶打開,左手手肘撐在車窗上,右手拇指把打火機的蓋子揭開,又闔上,揭開,又闔上……
“丁卓!”
丁卓一震,夾在指間的香煙煙灰抖落了些許,他轉(zhuǎn)頭看去,孟遙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前面。
她還是穿著上午的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只是多戴了一條圍巾,深紅色的,冬天里看起來火苗一樣的溫暖。
孟遙走到駕駛座窗戶這邊,笑問:“你怎么還在這兒?”
“哦,” 丁卓清了下嗓,“接了個電話。”
“那你下午有事?”
“下午……”丁卓看她一眼,那紅色圍巾,襯得她清秀的臉頰神采奕奕,他便改了口,“沒什么事,正準備回去睡覺。”
孟遙笑一笑,“那勞煩你再遲點睡好不好,我想去趟家樂福,能不能麻煩你再多跑一趟。”
丁卓看她一眼,那郁積的憋悶一掃而空,哪怕只是暫時,“上車吧。”
孟遙從車頭繞過去,拉開副駕駛門,笑說,“買完東西,請你喝茶。”
丁卓把沒抽完的煙掐滅了,關(guān)上窗戶打開暖氣,“你們公司月末發(fā)工資?”
孟遙笑一笑,“一盞茶不至于讓我窮得揭不開鍋的。”
“識時務(wù)的人,這時候就該說恭敬不如從命了。”
孟遙笑了。
她把圍巾解下來,疊一疊放在膝蓋上。
丁卓掃了一眼,說:“你這條圍巾挺好看的。”
“去年過生日自己給自己買的,花了大幾百,當時還挺肉疼。回頭一看,還是好看的,沒算買虧。”
丁卓手指無意識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你生日什么時候?”
“下個月23號。”
“那沒多少天了。”
孟遙很淡地笑了一下,“真不想過,添一歲得多聽多少嘮叨。”
“催你結(jié)婚?”
孟遙點頭,“我媽還是小地方的思想。”
“那話怎么說的?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孟遙笑了,“也對。”
到了家樂福,丁卓把車開去底下停車場,孟遙解了安全帶,問他:“你在車上等我一會兒?”
丁卓把車熄火,“我也上去逛逛,宿舍缺個排插,一直沒買。”
上去,孟遙拿了輛推車,正要往里走,丁卓伸手握住把手,“我來吧。”
孟遙便放了手,讓他推著,兩人并排往里走。
孟遙其實什么也不缺,之前在窗戶后面糾結(jié)了半晌,也只想得出這么一個聽似名正言順的理由。現(xiàn)在隨意逛著,只能是看見什么用得上,就往推車里面丟。
逛完日化,又逛食品區(qū),孟遙瞧著有速溶咖啡在打折,伸手去拿,卻被丁卓攔下了,“喝這對心臟不好。”
“我喝得不多,偶爾用來提神。”
“下去跑兩圈洗個澡,保管比什么咖啡都管用。”丁卓把這一大袋速溶咖啡放回去。
孟遙看他一眼,笑說:“丁醫(yī)生,你是不是還兼職做養(yǎng)生講座的?”
“別瞧不起這一行,我們院里一些醫(yī)生出去養(yǎng)生節(jié)目,給養(yǎng)生產(chǎn)品吹牛站臺,比在醫(yī)院賺得起碼多兩倍。”
孟遙從旁邊架子上拿了袋沖泡的麥片,“我還是以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