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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牽著馬車韁繩,帶著眾少年跪下懇求:“我們知道打仗不是兒戲,也知道這次去,很有可能會戰(zhàn)死沙場,但是我們不會怕,我們阿兄是好漢,我們也不是孬種!”
崔珣凝視著他們,他眼前又出現(xiàn)一個個年輕熱血的面容,他沉默片刻,終于緩緩點了點頭:“好,你們跟我走吧。”
眾少年大喜,于是跟在崔珣馬車后面,自此之后,他們便和阿兄一樣是天威軍的一員了。
晨光熹微,朝陽初出,馬車?yán)锏纳徎ɡ桑瑤е匦陆M建的天威軍將士,行過了盛云廷埋骨的通化門,往遙遠的陰山山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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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調(diào)全國兵力,傾三十萬大軍,由崔珣統(tǒng)領(lǐng),崔珣率大軍,自寧朔出發(fā),一路北上。
十一月二十,收鹽州。
十二月初一,收宥州。
十二月十四,收勝州。
一月初二,收夏州。
一月二十六,收青州。
二月十三,收豐州。
大軍勢如破竹,自豐州進逼突厥王庭,大雪滿弓刀,單于夜遁逃。
經(jīng)此一役,突厥被逐出陰山山脈,被迫后撤千里,突厥葉護對陣時被崔珣弓弩所殺,尸首被何十三等人馬踏成泥,辱人者,人必辱之。
突厥可汗蘇泰于后撤中被殺,突厥自此陷入內(nèi)亂,再無力與大周為敵。
持續(xù)了將近四個月的北征,以大捷結(jié)束。
三月初一,崔珣率軍班師回朝。
三月初十,病逝于班師途中。
與此同時,長安城的崔府,送去了一個木箱,箱內(nèi),裝了一千只草螞蚱。
第159章 159
崔珣的尸骨, 按照他自己的意愿,葬于落雁嶺中。
他不是一個世俗意義上完美無瑕的好人,將來史書評價, 也會極具爭議,一方面,是他驅(qū)逐突厥收復(fù)失地的不世之功, 是他踽踽獨行六年最終成功昭雪的錚錚風(fēng)骨, 另一方面,則是他曾為朝廷鷹犬的過往, 一切是非功過,留待后人評說。
長安城的李楹,抱著膝蓋,坐在崔珣的臥房,手中拿著他編的草螞蚱。
木箱中, 有整整一千只草螞蚱。
曾經(jīng)他說, 若他惹她生氣了, 編一千只草螞蚱的話,她就原諒他,他是惹她生氣了,他明明答應(yīng)她,他會回來的,可是,他卻食了言, 這讓她如何不生氣?
她抱著膝蓋,默默流著淚:“我才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她將手中的草螞蚱奮力扔到遠處, 但草螞蚱一落地,她又爬去撿起來, 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崔珣手指受了傷,這一千只草螞蚱,編的遠遠沒有以前精美,反而可以說是粗糙,李楹都可以想象到,他是怎么在軍帳中,抽出僅有的閑暇功夫,用不再靈活的手指,折著草葉,笨拙編出一只只草螞蚱的。
她將碧綠色的草螞蚱捂到懷中,終于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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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珣的死訊傳到了魚扶危的耳中,他訝異萬分,然后便趕到崔府,陪伴李楹。
李楹一個人在臥房里難過,他就在外面坐著,李楹難過了三日,他就陪了三日,到第三日夜里的時候,雕花木門終于開了。
李楹眼睛紅腫,她換上了一身素白衣裳,看起來就如同為崔珣守孝一般,她沉默無語,坐到廊下,看著光禿禿的海棠樹,長安城昨夜剛下過一場雪,院落中一片瑩白,李楹恍惚著,想起去年春日的時候,海棠樹開滿了花,她和崔珣就是坐在這里,看著微風(fēng)吹過,滿樹的粉白海棠花宛如雪花般紛紛揚揚而落,形成一幅絕美的海棠吹雪圖,那日,崔珣說,她是天上的明月,她問他:“那你是什么?”
他說,他是地上的污泥,她告訴他不是,她說,他是天上的望舒使。
可是,她的望舒使已經(jīng)不見了,上窮碧落下黃泉,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她坐在廊下,坐了很久,她與崔珣的過往一幕幕從她眼前浮現(xiàn),那些記憶如此深刻,讓她根本無法忘懷。
良久,她才對身旁一直默默陪伴她的魚扶危說道:“魚扶危,我要走了。”
“去……哪里?”
“落雁嶺。”
“去見崔珣嗎?”
李楹點了點頭。
魚扶危猶豫了:“其實,你未必要去落雁嶺,我在地府有很多朋友,我可以向他們打探崔珣的魂魄去了哪里。”
李楹搖頭:“他沒有魂魄了。”
魚扶危愕然。
李楹慢慢松開掌心,掌心佛頂舍利晶瑩剔透,圓潤如珠,李楹道:“這佛頂舍利,是他用自己魂飛魄散的代價換來的。”
魚扶危更是瞠目結(jié)舌,他還記得那日崔珣從法門寺強奪佛頂舍利后的慘狀,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的,頭上是碗大的傷疤,李楹道:“他跪遍兩百零一級石階,叩滿兩百零一次首,才能上了佛塔,上了佛塔后,他碰不得佛頂舍利,于是他又許諾死后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以此償還一身罪業(yè),這才求到了這顆舍利。”
原來佛頂舍利,是這般來的。
魚扶危一瞬間,心中簡直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前世的鄭筠,兩相對比,他默了半晌,苦澀說道:“崔珣他,的確值得公主的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