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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粗鹽、醬料、生姜、蔥蒜……
反正灶間就沒一樣還能吃的了,看來看去,也就柴禾還剩下了一半,旁的竟是都空了,包括今個兒客人們捎帶來的新鮮蔬菜瓜果還有米面雞蛋啥的,全沒了。
“這、這是……咱家這是遭了蝗災喲!!”
俞母欲哭無淚。
若問莊稼人最怕什么?不是旱災也不是水患,而是最最可怕的蝗災。要知道,甭管是什么災害,多少還是能留下點兒東西的,唯獨只有蝗災,別說吃食了,怕是連一棵全須全尾的草都尋不出來。不然,怎會有蝗蟲過境寸草不生這種說法呢?
好在小青山一帶還從未發生過蝗災,起碼近一兩百年里是沒聽說過的。偏生今個兒,俞母真真切切的體會了一把絕望的感覺。
然而,這還不是最慘的,半月之后,秋收到了,因著俞家元氣大傷,今年索性也就不雇短工了,而是家里人親自下地收割。當然,俞承嗣和秋娘仍是不需要下地的,前者壓根就沒回村,后者要在家里煮豬食喂豬喂雞、生火做飯,還得去田里送吃食和涼茶。
下地干活的主要勞動力還是俞家老二和老三,幾乎十有**都是他們倆兄弟干的。俞父身子骨不好,可還是堅持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俞母則趕著牛車運糧食去壩上曬干。
秋收比春耕苦多了,這才沒兩日,俞母已經累得整個人黑瘦了一圈。
正好運完一車后,她靠在牛車上略歇了會兒,卻聽到一旁兩個婆娘在說閑話。
“……哎喲那個馮家,可了不得了的,那席面,碗碗都是葷菜,一筷子下去你就挾不到一口菜,全是肥得流油的大肉啊!就這,還是給下苦力人吃的!”
“我也聽說了,人家馮家宰了兩頭大肥豬呢,桌上就沒一個湊數的小菜,擺上流水席,村里隨便吃!不夠的,再添啊!”
“就是!瞧瞧人家多客氣,咱們村那俞家呢?還出了個秀才公呢,席面上的肉一半是外嫁女帶回來的,不過就是殺了幾只雞,可把貴順那婆娘給心疼的。那臉色,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是家里辦喜事兒了,就跟死了爹娘一樣!”
“哈哈哈哈哈,你這嘴損得喲……”
倆婆娘還在那頭叨叨的說著,偏壩上本就大,這會兒又都堆滿了糧食,俞母個頭不高,又是歪在牛車上的,對方瞧不見她,她其實也一樣瞧不到人,可架不住那陣陣編排聲兒可勁兒的往她耳朵里鉆啊!
有心出去辯解兩句,可俞母只覺得這心里又是累又是疼的,愣是半晌都沒起身,反而那倆婆娘干完手頭上的活兒,又往田里去了,她索性也不起身了,捂著心口靠在牛車上喘氣。
是她太小氣了嗎?馮家那是百多畝良田啊,他們俞家統共也就這么十來畝薄田,也就是在上河村這一畝三分地上還算是個體面人家,擱在下河村算個啥!
別看兩個村子名字差不多,離得也不怎么遠,可事實上差別大了去了。
上河村位于小青山的山腳下,村子有一多半地方都是出產微薄的旱地,少有的水田其實也并不算肥沃。人家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他們這兒,除了砍柴拾柴比下河村方便一些外,旁的真沒啥好的。尤其小青山上多是野獸,有本事進山打獵的,整個村子也尋不出兩個來,反而因為出產不佳,少有富戶。
整個村子不多的水田,也就俞家占了五畝,里正家有二十來畝,還有幾戶人家湊一起也就那么三五畝地。
可下河村就不同了,多半地方都是肥沃的水田,起碼也有兩三百畝,反而旱地少得很。更叫上河村嫉妒的是,明明兩個村子相距不遠,每年都是下河村先秋收,當然提前的日子最多也就那么三五天的,可架不住人家有錢,年年都是雇人收割的,自家人也就做個飯送個茶啥的,就是最窮的人家,日子也沒比俞家差多少。
其實,俞家原本是能過得很好的,可誰讓他們家供養了一個讀書人呢?下河村好些人家興許并不如俞家那般富裕,可論起來,日子過得還真就不比俞家差。
只能說,人各有命,想開點兒就好了。
可惜,俞母明顯是想不開的。尤其一想到馮家那獨一個閨女原本可以說給自家二小子的,偏生那親事沒成,如今尋的這個,本身當然也不差,她再怎么偏心眼兒,也不至于故意去禍害自個兒的親生兒子。可有馮家閨女珠玉在前,她還真就看不上自家未過門的二兒媳婦兒。
唉,等秋收之后,家里還有兩場喜事兒要辦,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需要花錢了?只怕就今年的精細糧食是丁點兒都別想留下來了。
再有就是,自家老三的親事恐怕還得再往后拖一拖了,起碼再拖個一兩年,等家里緩過氣來再說吧。實在要是不成的話,就拿秋娘去換一門親,怎么著也能省下來好幾貫錢的定禮、聘禮。
俞母邊歇邊細細盤算著,看看哪里還能再省點兒錢,哪里又能再摳點兒錢出來。大兒子那頭是不能省的,偏其他地方能省的又不多,盤算來盤算去的,除了讓腦仁一抽一抽的疼外,旁的啥好主意都沒。
犯愁的人還不止俞母,還有遠在深山里的俞小滿。她愁的是該給自家二哥送點兒啥禮好呢?依著小青山一帶的習俗,身為妹子甭管是送肉還是送蛋,都是既妥當又體面的。
然而,她不想送吃食。
嗤,真要是送了,還不定便宜了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啥,今天老打不開后臺,先更一章,等下12點還有一章。
本章4k。
☆、第47章
第047章
俞家老二成親之前, 俞承嗣先成親了,當然都是在秋收過后。
莊稼人要辦喜事, 但凡有選擇的機會那都是選在農閑時分的, 而秋收過后又占了多半。這是因為秋收過后, 糧食滿倉, 哪怕是最窮困的人家, 這個時候手頭上也多少能有些錢。而今年,上河村雖然不如相距不遠的下河村那般全村大豐收,可總得來說,還是收獲不菲的。
旁人家且暫不提, 單說俞家好了,五畝水田十畝旱地都豐收了,較之去年還略好了幾分。
水田全是俞家人自個兒打理的, 旱地則是賃出去了九畝, 只留一畝自家耕種。因著今年收成不錯,俞母又鐵了心的將水田出產的稻子全賣了,丁點兒都沒留下來, 足足賣了三十貫錢。
這個價錢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等于一畝地就收益了六貫錢。
可惜的是, 旱地就沒那么值錢了。賃出去的九畝旱地,俞家這頭只得三成的收成, 在留下了自家的口糧后,全數賣掉也不過才五貫錢。至于自家耕種的那畝地,出的是蔬菜瓜果, 都是鄉下地頭人人都種的,便是拿去城里賣,也賣不出多少價來的,再說了,家里還有兩場喜事那般,只怕到時候地里的蔬果也就堪堪夠用。
秋收過后,村里人并沒有立刻閑下來,或是借了牛車將糧食運到鎮上、縣里賣掉,或是尋幾個伴兒,三五成群的進城打短工。這會兒離冬日還有小半年呢,雖說他們這兒秋收之后也能種些類似于白菜之類的抗凍的蔬菜,可這些事兒家里的婆娘老人孩子就能完成,壯勞力自然是想著盡可能多賺些錢好貼補家用。
因此,等俞承嗣成親那日,村里反而沒多少人來赴宴了,即便來的,也都是老弱婦孺,敞開肚子吃也吃不了太多。
見了這情形,俞母心頭略微好受了點兒,可回頭聽了俞承嗣的叮囑,她又愁上了。
原來,俞承嗣尋的這門親事,雖然本身是住在鎮子上的,可他們家在縣里頭還有一門貴親,且城里人的習慣跟鄉下不同,盡管也有在家里辦喜事兒的,可辦完喜事兒之后,卻仍會邀請幾個至交好友去酒樓小聚一番。
可以這么說,自家辦喜事請的是親眷長輩,而成親之后去酒樓小聚的則是同窗或者同輩的兄弟、朋友。這等于就是說,一場喜事要花兩筆錢了。
俞母本想說,城里人既是這般講究,就叫他們講究去好了,橫豎上河村就這么個規矩,哪里還有再上一回酒樓的道理?偏俞承嗣不認可,他和大舅子二舅子皆是同窗,且他大舅子早在幾年前他頭一回下場考秀才時,就高中了。二舅子比他還小兩歲呢,今年也考上了。至于他那老丈人,更是在縣學里頭任教,若非他本人一表人才,學問也不錯,人家還未必看得上他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