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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在霸城門大街上行走了片刻,轉進北闕甲第。
自打蕭何病故后,丞相之位空了下來,誰能繼蕭何之后為相便成為了長安城最熱門最受關注的事,平素就門客不斷的北闕甲第似乎比往日更熱鬧了,時不時地便能看到本地或者外地的牛車出入。
這個時候還沒有科舉制度,選官基本靠熟人舉薦,所以名聲和人脈很重要,為此北闕甲第的大佬們的宅邸一直都十分熱鬧。
可樊伉鬧出了捐款這一出,只怕明天這樣的熱鬧場景就看不見了。
真是造孽。
“不知道這回又阻礙了誰的晉升之路,我果然是個罪孽深重的人么?”樊伉不那么真誠嘆息一聲,引得無名和乘光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還是想好怎么跟你阿母解釋吧。”無名的補刀技術最近練得越發熟練,補刀時機恰恰好。
樊伉滿腹感慨頓時被他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呂媭確實還不知情。
最近她一直忙著給樊伉相親的事,府中的事難免有些疏忽了,再者以往劉盈和呂雉也會時不時地召樊伉進宮,她以為今天也一樣,并沒有放在心上。
樊伉回來的時候,她也剛剛從外面回來,母子兩個在大門口遇上了。
呂媭下了牛車,朝兒子招了招手,隨口問了一句:“你又不過問政事,陛下和太后喚你做甚?”
“前幾天我把建信侯的兒子打了,今日建信侯找陛下告狀,陛下和太后喚我過去對質。”
呂媭有點興災樂禍:“被罵了吧?活該!”
至于兒子打人這件事在她眼里根本就不叫個事。
全長安城差不多一半的紈绔尤其是那些不成器的紈绔被她兒子打的多了,書院里三天兩頭就有人被先生打手心,她兒子早先也在書院任先生,打的手心也不少,她早就習慣了。
“嗯。”樊伉道,“我覺得陛下和姨母罵得很有道理,深感羞愧,所以決定自罰百年俸祿以示悔過,夠誠了吧。”
“該罰。”呂媭“嗤”了一聲,覺得有哪里不對,反應過來,猛地轉身,瞪著一雙和她這個年紀不符的漂亮大眼睛,話都有點說不順溜了。
“你你你你——”
眼珠子轉了轉,呂媭的大腦瓜子迅速計算起來。
樊伉月谷一百八十斛,一年兩千一百六十石,百年是多少?
呂媭算學不好,超過萬數以上的算術就有點算不過來,這是這個世界人的通病,不能怪她。
即使如此,她知道那肯定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數目,大到她這一輩子都算不出來。
得出結論的呂媭只覺眼前有點發黑,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你這個敗家子,錢多是會咬人嗎?嫌錢多你送給我啊,我不嫌!”
呂媭怒不可遏,立刻祭出了殺手锏——抽人藤條,抽在地上“唰唰唰”直響。
樊伉眼見不好,轉身就跑,邊跑邊道:“阿母,不是我想這么做的,是神仙讓我干的啊!”
“還狡辯!”呂媭不信。
“是真的。”樊伉道,“神仙說我福澤太厚以至于身體承受不住,所以讓我多行善事,把自己的福澤分一部分出去給別人,壓一壓自家的福澤,這樣才能健康長壽。”
“當真?”
“千真萬確。”樊伉點頭道,“不然辛辛苦苦賺的家財我為何要散出去啊,留在手里它又不燙手。”
呂媭懷疑地看著他,總覺得樊伉在騙她,但她沒有證據。
“罷了!若是散點錢財出去能保你健康,不再發作癲疾也算值得。”呂媭還是疼愛兒子的,聞言雖然有些肉疼,但心中權衡了一番,覺得若真如如此能治好兒子的病損失這點錢財倒也不算什么。
反正自家兒子也挺能掙錢的。
不過自家捐了如此之多的財物出去,皇帝陛下和太后阿姊總不能白受這好處,多少要給自家一點回報才行。
打定主意,呂媭心理平衡了些,將手里的藤條扔給阿偌,道:“去取千金來給郎君。”
“阿母,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樊伉頓時大受感動。
呂媭那么愛財,這個時候還愿意支持他千金,果然他是親生的。
呂媭掃了他一眼,道:“這是借給你的,日后你要十倍還我。”
樊伉立刻道:“阿母,兒子自覺百年俸祿還是能拿得出來的,怎好動用阿母的養老錢,這千金阿母還是收回去吧。”
乘光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快要笑死了。
每回主母和郎君吵架拌嘴的時候都特別讓人想笑,兩個人就像小孩子一樣你爭一句我還一句,寸步不讓,很是幼稚。
呂媭眉毛一挑:“長者賜,不可辭,收著。”
意思就是這個債他不想借也得借了。
迫于呂媭的淫威,樊伉非常可恥地屈服了。
傍晚的時候,一列甲士抬了幾只箱子過來,里面裝的是呂媭讓他們送過來的一千金。
雖然平日里呂媭總表現得像個貪財的女流氓,但不得不說這個女流氓對她這個兒子是真的好。
女流氓嘴上說是借他,讓他十倍奉還,其實只是擔心他怕他錢不夠罷了。
交完天價罰金后沒過幾日,宮中傳來旨意,冊封呂媭為臨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