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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個媽媽會討厭自己孩子的？」

聽出了孫母語氣里的顫抖，和原本預(yù)想的疏離并不一樣，和這幾年來都對她冷冰冰的樣子不一樣，為什么這時候會說這種話呢？

「可、可是這幾年來都是我主動打電話給你，就算接通了你也總是很冷漠一下子就掛電話，上次也是，明、明明都受傷了也不愿意跟我聯(lián)系，我回來也是毫不留情地把我給趕走……」眼淚無預(yù)警地率先落下，她呆愣著看著孫母的神情忽地變得手足無措，連說話也變得結(jié)巴。

孫母似乎沒有預(yù)料到平常不哭的孩子會在自己面前哭得連話也說不好，微微詫異以后也變得悲傷。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你，對不起，身為媽媽卻好像只留下了難過的事情給你。」

「當時剛辦完你爸爸的后事以后，雖然你表面上什么也沒說，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為這件事情自責(zé)。為了讓我們都能放下你爸爸的事，所以當初才說好一起去別的地方生活，可是就在這個決定以后沒有多久，我才發(fā)現(xiàn)你經(jīng)常半夜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面對我的時候也好像一直都再逞強。」

「有一陣子你失眠太嚴重了，情緒也有點不穩(wěn)，當下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帶你去看醫(yī)生，可你那時候一聽到要去看醫(yī)生就很排斥，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原本溫和的孩子突然變得敏感，一直以來獨立的你變得十分需要人陪伴，我能做的就只是陪在你的身邊。」

「但就在我的精神也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你某天醒來以后突然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說你和盈盈那孩子又連系上了，讓你很開心。」

可是那時候?qū)O小鹿忘記了失去爸爸的同時，孫母也失去了丈夫，本就傷痕累累的心無法再去長時間負荷她說變就變得喜怒哀樂。

「我明明知道那孩子早就已經(jīng)離開人世了，卻又因為你變回了以前的樣子而松了一口氣。」孫母摀住了臉，哽咽的聲音傳進她耳里。「我很害怕再次看見你崩潰的模樣，那時候的我連自己都很難支撐下去了，根本沒有信心照顧好你，所以我很猶豫如果把真相告訴你的話，你是不是又會再度崩潰？」

「感覺再這樣下去我也會瘋掉的，才會選擇這種優(yōu)柔寡斷的方式逃避……」

孫小鹿對孫母口中的那段日子幾乎毫無記憶，但看見她悲傷又自責(zé)的聲音時，她才恍然發(fā)覺，自己其實才是那個優(yōu)柔寡斷的人。

這一刻的她腦中一片空白，但仍伸出雙臂擁抱眼前的人，淚水落在皮膚上時能感受到滾燙的溫度。

「太好了……原來我沒有被討厭啊……」她笑著哭了出來，再也掩蓋不住內(nèi)心的悲傷。

「對不起啊小鹿，你可以討厭媽媽也沒關(guān)係的，畢竟是我先逃避了啊。」

「才不是，媽媽一點錯都沒有。」孫小鹿哭著搖頭，抱緊孫母的力道也忍不住加重，想多加貪戀這個令她熟悉的懷抱。「都是因為我讓你更加辛苦了，所以即使你累了想要逃避也是可以的，畢竟媽媽也是得繼續(xù)生活下去啊，這樣做才是對的。」

「媽媽，謝謝你，你能健健康康的真是太好了。」

孫母沒有想過她會毫無責(zé)怪，更多的是溫柔與體諒，讓她更加愧疚不已，只是顫抖著雙手久違的擁抱自己的孩子。

「傻孩子。」她無奈嘆息，滿眼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