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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氣漸濃,蟲聲清漻。
這幾日,因靈默在床第間的怨惱情狀,沉蘭真實在不懂得緣故,很板正地問,你性情溫靜,不喜交游,我也不曾讓你沾理過俗事來往。為何近來一直悒悒不樂?
此時靈默被他摟在懷里,濃重的皂莢氣息一點點灑在脖頸邊。
他在細細地聞她。
這并不是正經說話的姿勢。
唯有靈默認真起來,她不想因為一個怪夢就冤屈了旁人,只是心里有了隔閡,起初因為新鮮而有的情濃,相處久了,漸漸對沉蘭真生起難以言說的厭倦。
畢竟,他管得實在太嚴。
諸如那些世家夫人每年一次的春日宴,沉蘭真看見請帖后,連她的意見也不問一句,擰著眉就派人回絕了那幾位侯宦夫人,還婉言家妻性情莊貞,不適塵囂,斷不會踏足這些聲色之地。
靈默在國子監念書的時候,王二夫人也沒有這樣過專斷獨行。
鄭岫打趣她是上京出了名的清高孤傲,一視同仁地沒有應過誰的私宴。
靈默心中,有苦難言。
因為不知曉如何抱怨,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口。倒不如相信,沉蘭真對兄長真的一往情深,她才好合情合理地怨懟。
沉蘭真目光下視,凌厲沉穩的面容緩和起來,微微撫著她柔滑黑順的發頂,“怎么不說話了,是不方便嗎?”
夫妻之間,有什么是說不出口呢。
靈默的唇瓣張開,輕輕咬著,為難,斟酌,“在家里待得有些厭倦罷了。”
家里、厭倦……
沉蘭真垂下眼睫,長睫陰影落在豐朗的面頰上,片刻的僵硬后,他神色舒展,“原來是這樣,都怪我近來忙于公事。”
反正厭倦的,不是他就好了。
“現在杏花的時節,之前不是說要去十里原那邊嗎,這回便不用去子璉兄那處了,前年崔氏送了幾處莊子,不妨去暫住幾日,換個心情。”
他輕聲下氣地瞧著靈默,“好嗎?”
靈默聽到崔氏這兩個字,心中怦怦,“不怪你,你已經很辛苦了,”而后推開沉蘭真,躲進被褥里面,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你剛剛壓到,我發根了。”
但沉蘭真怎么會看不出來她的奇怪。
他幾乎有些木然了,看著自己又是空落落的手,
“…這樣……”
“都是我不好。”
只是提了陸子璉一句,便惹到你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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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靈默收拾好別莊后,沉蘭真悶悶地外調務公去了,走前,他又把靈默的飲食喜忌向侍人一一重復一遍,很果決地告訴靈默,“這是今年最后一次離京了。”
這才春令,就說定整整一年的事情,不免過于迫切。
崔邈看得出沉蘭真很焦灼。
肅穆威嚴的禁軍衛所,若不是他派人盯著,誰知道后門來往的是調養男子體質的郎中,紀律嚴明的沉家部將在坊間搜尋女子助育的冊籍,還暗中調養飲食,吃齋食素。
不軌之心,昭然若揭。
世妹年紀那么小,就想要讓她生孩子,用孩子綁著她。
果然男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今日崔邈穿一身藏青如意紋袍服,頭戴玉冠,腰束錦帶,手抱玉瓶來訪。他衣冠整齊疏雅,又透見清貴俊朗,猶如青松翠柏、芝蘭玉樹立于庭前。
其實崔邈有些不悅,地契正是他從前就托人送給沉氏的,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這處別院距離他的莊子并不遠,偏偏靈默來了別院幾日,還沒有派人去請過他。
總不可能是,沒有想起過他吧。
……
崔邈一走近別院,隔著竹簾,望見靈默規矩、沉靜、端方的側影,眉心重重一跳。
這是有些煩惱的意思了。
他記得從前一些下作之人酡著臉,脅迫著靈默收下邀帖的時候,她也是一言不發的,沒有回絕,也并沒有接受,顯然是要寡淡地晾著。
等那些人知難而退。
不過,一切并沒有崔邈想得那么多。靈默只是還沒想好上次的事情,然后把這件事情置之腦后罷了。
崔邈抱著青瓶白杏,微微笑意走在靈默的面前。靈默正要請問他,為何不請而來。
他就神色一沉,啟唇輕甩出二字,“淫婦!”
這兩個字把靈默定住了。
她等待發落般,楞楞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