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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佟皇后死了,他仍嚴防死守得跟什么似的,只生怕四阿哥與佟家親近一點兒。
哪怕僅僅只是察覺出那一絲絲的苗頭,他都不能容忍,竟當著佟皇后的靈前揮刀斬斷這一切。
涼薄無情至此,令人膽寒。
胤禛其實早預料到了這一天,但卻怎么也不曾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下意識看向皇額娘的棺槨,稚嫩的眉眼難以抑制地泄露出些許隱忍的痛色,眼中似有淚光閃過。
他不想,真的不想。
他就是皇額娘的兒子,只有皇額娘才配他喚那一聲“額娘”。
他亦深知皇額娘的心思,更不愿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心。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說一個不字,甚至不能顯露出絲毫不情愿的意思。
皇阿瑪不希望佟家背后立有皇子,不希望佟家與任何一個皇子來往親密,那他就必須與佟家徹底劃開界線。
若不然,只會害了他自己和佟家。
“皇上?”赫舍里氏滿臉不敢置信,眼瞧著臉都扭曲了。
嘴皮子一陣劇烈顫抖,正要張口說什么,卻被胤禛搶先截了話頭。
“兒臣謹遵皇阿瑪安排。”
“四阿哥?!”
看著赫舍里氏那搖搖欲墜的模樣,德妃的眼底飛速閃過一抹快意。
當下上前兩步,握住胤禛的手滿臉慈愛道:“先前皇后娘娘在,本宮不好與你太過親近,也不知你究竟可曾誤會了什么……這世上哪有做額娘的不愛自己的親生骨肉呢?
你是本宮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是本宮的第一個孩子,這些年本宮從未有一刻忘記過你,做夢都想聽你喚我一聲額娘……”
分明就是想氣死赫舍里氏。
更是恨不得佟皇后被氣得當場詐尸才好。
胤禛死死咬緊了后槽牙,克制著情緒淡淡說道:“皇額娘撫養兒臣十三年,如今人還未曾入土為安,兒臣實在不愿傷了她的心,還請皇阿瑪和德妃娘娘姑且寬限幾日。”
德妃面色一變,眼底冷意驟現。
似還想說什么,卻被康熙打斷了,“那就過些日子再說罷。”隨即匆忙離去。
也不知究竟是太過傷心還是太過憤怒所致,赫舍里氏緊跟著后腳就翻了白眼,當場暈厥過去。
徹頭徹尾的一場鬧劇。
靈前仍跪滿了無數人,哀戚的哭聲響徹皇宮不絕于耳,外頭還有王公大臣亦在表達著對逝去國母的追思悼念。
聲勢之浩大、陣仗之壯觀,舉國上下也沒有幾個人能有此殊榮。
但冷眼瞧著那副棺槨所在,卻只覺得不勝凄涼。
直到入了夜,眾人才自宮中離去,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強撐著早已紅腫如核桃的雙眼各自歸家。
榮國府里早準備好了一大桌子素食,幾人甫一進門便可享用,但極致的疲憊卻叫人毫無食欲,只想盡快倒頭就睡。
不過想到明日還要繼續,幾人到底還是強撐著端起了碗筷,簡單用過一些后便叫人給撤了。
王熙鳳命人端上來參湯,道:“現下也不能吃葷,難免身子遭不住,姑且就喝些參湯補補罷。”
“你有心了。”賈母贊了一嘴。
才接了參湯還沒來得及送進嘴里,早已等候多時的王夫人實在是按捺不住了,急忙追問,“老太太今兒在宮里可是看見了貴人?她現下可好?可曾短了什么使?可曾有好消息傳出?”
賈母懨懨地掃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我自是瞧見了,不過也就是在人群里頭遠遠兒瞧幾眼罷了,話都不曾說上半句,我上哪兒知曉那些去。”
“怎么話都不曾說上半句呢?好不容易得個進宮的機會,老太太合該要仔細問問才是啊。”王夫人大失所望,言語之中不免帶出來些許怨怪的意思,又道:“好在明天還能進宮,老太太千萬別忘了。”
賈母氣得腦子疼,參湯也喝不下了,往旁邊一放,冷笑道:“你當皇宮是什么地方?你當咱們是進宮干什么去的?憑你想怎么便怎么?你這么能耐你怎么不去呢!”
王夫人被噎著了,臉都綠了。
她倒是想去,奈何男人沒能耐不夠資格讓她去,她能有什么法子?
死老婆子還有臉嘲諷起她來,也不想想究竟是誰的窩囊廢兒子。
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的賈母還在接著嘲諷,“再者說,她在嬪妃隊列,我在誥命夫人隊列,便是我想悄悄說兩句話也萬不可能。
真當皇宮是你家,隨意亂糟糟的想往哪兒鉆就往哪兒鉆不成?見識少就少開口,沒得招人恥笑。”
王夫人的臉瞬間漆黑一片。
累得完全沒心思在這兒看婆媳兩個的熱鬧,林家母女三人喝完參湯便立即起身離去。
出了正院的門,林黛玉才耐不住好奇問道:“過去二太太與老太太之間雖也偶有不豫,但老太太好歹也會顧著點她的臉面,緣何近來卻總是這般……
但凡有點什么話頭冒出來給抓著了,老太太就要狠狠嘲諷貶低一番不可,竟似全然不顧二太太的尊嚴,這究竟是何緣故?莫非二太太不知何時得罪了老太太?”
聞言,賈敏的眼底閃過一抹諷刺。
她是老太太親生的女兒,有些東西便哪怕老太太不張嘴,她琢磨琢磨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