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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擎等著看最終結果再好做決定呢。
賈敏不禁勾了勾嘴角,滿心諷刺。
她費了多大的勁兒才勉強說服自己——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賈寶玉身上擔著老太太全部的期望、被視作賈家的未來,會為他多考慮多斟酌些也不是不能體諒。
現下……這又是在干什么呢?
拿根棒子吊在她的眼前,企圖誘惑她驅使她利用她?
這可是她的親娘!
親娘啊!
一股寒意驟然從腳底生起,猝不及防中便已飛速游走全身。
明明如今已是入夏的時節,她卻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冷得渾身寒顫。
“敏兒?”
循聲轉頭,正對上老太太那張布滿溝壑的臉,每一道皺褶中似乎都溢滿了擔心緊張。
“你的臉色怎么突然變得這樣蒼白?可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先叫人扶你回去歇著,請個太醫來瞧瞧,其他事咱們得空再議也不遲。”
賈敏搖搖頭,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裳,脫口道:“我知曉母親喜愛黛兒,我自然也十分放心將黛兒交給我的娘家,有母親盯著護著我是再沒什么好不放心的,只是……寶玉那孩子好是好,偏卻是個不愛讀書的主兒。
母親大抵還不太了解,黛兒自幼便最是崇拜她父親那樣的男子,倘若寶玉一直就這般……這般怕是不太行,母親若果真有心還是好好勸勸那孩子吧。
便是不為著旁人,努力讀書對他自己對賈家來說亦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啊。”
雖不樂意聽旁人說自己的孫兒丁點兒不好,但聽出她言語之中緩和、思量的意味,賈母還是挺滿意的。
自覺領悟到了她的深意,臉上便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來,“你放心,我必定好好約束他,再不這般縱著他了,將來指定給……掙個誥命回來。”
賈敏只含蓄地笑笑,有氣無力道:“我身上著實不太爽利,就先回去歇著了,今兒晚飯怕是不能來陪母親一同用了。”
賈母忙道:“不打緊不打緊,咱們母女兩個還能差了這一頓飯不成?你好好歇著,想吃什么喝什么只打發丫頭婆子上我這兒拿。”
甫一回到自個兒的房里,賈敏就再撐不住了,撲通一聲伏在床上沒了動靜。
梁嬤嬤嚇了一跳,還當她是怎么了,忙不迭輕輕推搡試探,“太太可還好?”
“都出去,我頭疼得厲害,聽不得煩擾。”
幾人面面相覷,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直到聽見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賈敏這才松了一口氣,眼淚再是抑制不住,汩汩直往外冒。
好似硬生生灌下一碗黃連水似的,滿心的苦澀幾乎將五臟肺腑都麻痹了。
既是心寒心痛,又無盡諷刺傷感。
前腳她還心驚于母親對她的算計利用,后腳虛與委蛇的話語就那般自然的從她的嘴里蹦了出來。
明明她很憤怒很傷心,一肚子的委屈質問幾乎就要爆發了,但話到嘴邊就那樣自然而然、悄無聲息地轉了個彎兒。
正如母親充滿顧慮從而舉棋不定,她也怕啊。
老爺若是一切都好好兒的那自是無所畏懼,可一旦老爺出點什么岔子……那她的娘家就成了三個孩子最后的依靠,榮國府興許也就是黛兒能夠得著的最高門第了。
是以她不能任性發怒甚至撕破臉,她得學會跟自己的母親虛與委蛇。
嫡親的母女……真不愧是嫡親的母女兩個……
賈敏不由得譏笑出聲。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林黛玉的聲音。
“母親,您睡下了嗎?”
稚嫩的聲音中充滿擔憂的情緒,令人不由心下發軟發酸。
賈敏忙坐直身子擦了擦涕淚,揚聲道:“進來罷。”
姐妹二人攜手進屋,一眼就瞧見了她通紅濕潤的雙眼。
“母親究竟是怎么了?”林黛玉撲上前去,緊鎖眉頭關心道:“才聽梁嬤嬤說母親是身子不適,怎么瞧著卻像是受了委屈的?難不成是跟老太太發生了什么不愉快?”
林碧玉則冷著小臉兒,淡淡道:“母親若覺得住在這里不自在,咱們就搬走吧。家里的老宅也修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外院那部分還尚未完工而已,一時半會兒咱們也用不上。”
“傻孩子,這道門出去容易,再想進來卻難了。”賈敏苦笑著搖搖頭,面對兩個女兒疑惑不解的眼神卻并不再多解釋什么,只叫她們一左一右坐在身邊。
嘆道:“旁人有心算無心,咱們也未必只能被強綁著上那艘破船。往后不論她賈元春究竟是好是歹,你們在宮里不必與她多親近,淡淡的疏遠著就成。
為人處世最是忌諱左右逢源,總想著兩頭不得罪,到頭來也只能落得個里外不是人罷了,倒不如打一開始就堅定態度,切忌墻頭草兩邊倒。
越是上位者便越不耐煩這樣的人,圓滑……終究不是什么好話。”
林黛玉一邊點頭應承,一邊又不禁好奇道:“聽母親這意思,怎么仿佛確信她能換一換身份似的?”
“都敢豁出去蹦跶到皇貴妃娘娘面前了,還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眼瞧著即將要放出宮嫁那鰥夫做繼室的人,她必定鉚足了勁兒都得折騰一番。”
一個女人只要足夠豁得出去,想達成目的還是挺容易的,只不過,“人貴在自重,有些底線一旦打破,她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相信賈元春也深知這個道理,若不然也不會蹉跎至今這里謀算那里蹦跶了,左不過是不想自降身份。
可惜,事到如今可由不得她既要還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