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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相仿嘛。”徐籬山說。
“只要你想,與誰都能說笑兩句。”京紓說,“畢竟你很會投其所好。”
徐籬山笑納這句夸贊,而后仰起頭,半瞇著眼把人瞧了片晌,才說:“殿下,您生得好高啊,比我高了快半個腦袋呢……又把月光遮住了。”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放在他們中間說,是逾矩,是不合適。
京紓便說:“又要瘋了?”
“酒醉慫人膽啊。”徐籬山偏頭,有點無賴,“反正這里也沒湖,您沒法再凍我一回。不過,您別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生氣還會變丑,雖然您這么好看,怎么都不丑的。”
京紓微微瞇眼,語氣危險,“六公子這是把我當方才樓前的少年哄了?”
“那不一樣。”徐籬山搖頭,“他愿意跟我回家,殿下肯嗎?”
京紓不語,見這醉鬼傾身湊過來,臉頰如春,眉眼含情,啞聲道:“而且,我只摘了一朵花,哄不了倆情郎——”
撩撥的話戛然而止,徐籬山喉嚨一緊,被泛涼的手掐住了。他悶哼一聲,手上的帷帽和餅也掉了。
京紓向前一步,將他撞上院墻,輕聲說:“再瘋。”
第14章 高枝
徐籬山疼得蹙眉,卻笑起來,調侃道:“動不動就朝我脖子下手,您別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京紓不語,手上用力三分,徐籬山便難受得皺臉嘶聲,再也說不出不該說的話,抬手握住他一截袖口時仰頭露出了俏俏的下巴尖,那亂撩撥人的眼睛也閉起來,落下一行清淚,從鼻梁淌過唇峰,滑進他的虎口。
眼淚的那點熱意瞬間消散,但存在感仍舊強烈,它黏在虎口、掌心,很不舒服。京紓指尖微松,說:“松開。”
徐籬山得了一點新鮮空氣,連忙喘氣,而后他睜開眼睛,委屈巴巴地把京紓看著,“求饒也不許嗎?”
“敢犯錯,何必求饒?”京紓說,“未免難看。”
徐籬山抿唇莞爾,故意歪解其意,“我難看嗎?”
京紓沒有作聲,收手時甩開了揪皺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徐籬山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自然地垂下去,他把京紓瞧著,語氣疑惑,“我怎么會難看呢,如今蘭京誰不知道剛回京的徐六公子容色奪人?連明恩公府的郁世子都盯上我了。”他伸手揉了下脖子,面上露出虛假的驚訝,“殿下,他是不是想睡/我?”
京紓看見了那只揉脖子的手,腕骨談不上伶仃,但竹削似的干凈流暢,簪紅戴綠也半點不壓膚色,只合時宜地襯得它漂亮。他收回目光,說:“想借刀殺人?”
“哪敢,我是想請我的高枝庇佑我啊。”徐籬山斂了笑,顰眉道,“聽說這位世子男女不忌,在床榻間還有些折磨人的惡癖,我若落入他手,必定受盡折磨。堂堂七尺男兒受此羞辱,屆時只能投湖自盡,求一張臉面了。”
京紓說:“扮什么可憐?前些日子不是還要做我身/下鴛鴦?”
長進了啊,說這話也能一副無波無瀾的語氣,徐籬山暗自樂呵。
“說句不好聽的話,那青樓里的人對著恩客還要暗自挑出個三六九等呢,我也不比他們好多少。蘭京貴人無數,高枝攀墻而出,您是頭等金貴的那根,旁人比不得。況且在我心里,您與他們本就不同,也沒得比。旁人我一眼不看,但我樂意給您……”他仰頭,幾乎要親上京紓的下巴,聲音和呼吸一樣輕,一樣熱,“……操。”
這個字像院墻上掉下的花,京紓從那里走過,被砸中鼻尖,睫毛輕顫——這是一件本不該發生的事情,他有鵲鳥三千,隨便一只都能在“花”落下時提前將它接住,或者索性辣手摧毀,以防冒犯到他。
可事情就是發生了。
此時此刻,任憑他已經確認徐籬山是個什么沒羞沒臊的玩意兒,也不免表情生裂,后退半步。
徐籬山卻再也支撐不住,沒骨頭似的順著墻倒了下去——湖邊的柳枝都沒他垂得做作風情。他枕著手臂,迷糊間抬手扯住京紓的衣擺,不過一瞬,又松手垂落。
京紓轉頭就走,步履生風,幾息就沒了蹤影。
街巷中寂靜半晌,柳垂從拐角處現身,快步走到徐籬山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徐籬山抬手順心口,被越來越強勁的醉意熏得腦袋發麻,京澄喝的什么酒,太他媽烈了。他哽了一口氣,勉力瞇開眼縫,看向不遠處的一坨油紙,尤其遺憾,“餅沒法吃了。”
“明日再賠我倆。”柳垂替他捋背順氣,語氣冷硬,“蘭京不能待了,我看你瘋得沒邊兒了。”
徐籬山笑道:“怎么走?”
“只要你開口,我帶你走。”柳垂說,“天大地大,自有去處。”
柳垂總是沉穩冷靜的,可有時又讓徐籬山覺得他天真。
“那不是去處,是藏身之處。我喜歡逍遙,去哪兒都好,但我不想藏一輩子。”徐籬山無力垂頭,抵著柳垂的肩,聲音嘶啞,“我不后悔那夜對京紓下手。既然是賭,我輸了,就認。”
柳垂不問他到底為何要殺京紓,只垂眼看著他,“你輸了,吃了苦果,卻不悔改?”
“總不能輸一次就認命吧?”徐籬山眼前水蒙蒙的一片,他看不清柳垂身上的靛衣,也看不清周邊道路,自嘲道,“只是這局下得有點跌面兒,那些幾把騷話我說著都燙嘴。”
“京紓不是風流好色之徒,也不是心性易摧之輩,他不是好風月的公子。”柳垂警告,“剛才有一瞬,他是起了殺心的。”
徐籬山“嗯”道:“可他到底沒殺我。京紓要殺‘徐六’,不過抬指間,可我三番兩次逾矩作死,他卻沒有真下殺手,為什么?因為他要查我,也要用我。在有些事上,我這個剛回京的落魄庶子比他手下的強兵影衛還要好使,比如接近二殿下。”
“肅王若真惱了,也可殺你。”柳垂說,“人無軟肋,萬中有一,他便是那‘一’。”
徐籬山閉眼,喃道:“所以我才說這是賭局嘛。”
“其實我不懂,為什么要用這種賭法?”柳垂說,“太危險了。”
#value! “誒,你知道為什么有人會敗給美人計嗎,明明他們閱人無數,要什么有什么?因為美人計成功的前提,就是這個送到你面前的人是適合你的,或許可以讓你想到落魄時得不到的白月光,或許可以彌補你身邊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又或許最簡單的一點,他可以在床榻上和你合拍,讓你快樂……總之,這個人踩在了你的欲求上,無論是曾經得不到的還是得到了又失去的,他都可以滿足你或者彌補你。”徐籬山一頓,又說,“京紓不曾落魄,可是他一直在壓抑,手握實權、深得帝寵卻沒有野心,年輕氣盛、位高權重卻沒有色/欲,甚至連笑也不會,他把自己活成了無情無欲的神,可他終究是人不是神。這招確實風險極高,可是垂哥,乖巧懂事打不破京紓自我監/禁的牢籠。”
柳垂在他說話間替他系好了風領,潑一盆冷水,“不能乖巧懂事?想想長寧侯府小姐的下場。”
“一個在任何時刻都魯莽沖動的姑娘不能得京紓青眼,一顆會被輕易利用的棋子更不能走近肅王殿下身邊。”徐籬山輕笑著說一句刻薄話,“她或許真有一顆愚蠢的真心,但這種東西,京紓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更別說他根本不稀罕。”
“這其中的度實在不好把握,”柳垂說,“稍有不慎,你就得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