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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定侯一早就在城中為離京的六兒子買了套宅子,但徐籬山嫌棄那周圍人多,府中仆人還很喜歡打他的小報告,惹得文定侯老是飛鴿傳書一通說教,前些年便在城郊買了座小院,重金修繕一番,搬了過去。
那小院原是城中某老爺養外室的,不僅偏僻,周圍還沒個鄰里,賊啊偷啊順著山翻過來再行幾里就能肆意妄為,當時就連褚鳳曲港都覺著不靠譜,怕他遭禍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們連新鮮的尸體都收不了。但他“一意孤行”,好在這些年和小廝兩個人住著也沒出什么事,被人說是心大有福。
當然,徐籬山沒告訴別人,他不是心大不是好運,是身邊有超人。
夜已深,小道寂靜,清光四射。
徐籬山哼著《群英會》,步子悠閑,腦子卻不閑。先前在鶴夢樓,他對云絮說自己能未卜先知,真不全是瞎吹牛。
《太子陵》中寫:【安慶二十三年秋,金昭衛副使楊峋京郊伏誅,死無全尸,妻家王氏以“謀害皇族”論罪定罰。】
這《太子陵》就是徐籬山“未卜先知”的寶典,說起來很不得了,它來自一個名叫花市的地方,是一本篇幅三萬、開車篇幅兩萬五,主打描寫病嬌五皇子*可憐小白花*溫潤三皇子之間“你強制我,我癡戀他,他利用我”的十八禁睡前讀物,也是他所處的架空世界。
沒錯,徐籬山是穿書,胎穿,這身皮囊長大后和他不能說有點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可能這就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個他?
當年徵音誕子時血崩,艱難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緊接著高僧便上門說動突然發熱臥病的侯爺以“克母克父,來歷不詳”的罪名將孩子送往常州安平城。就這樣,莫名二度出生的二十一世紀十八歲男大徐籬山就成了原著中那僅有“押解回京途中遭盜匪輪|奸,死后被野狗分食”這么一句戲份的炮灰npc——徐六。
是的,大名都沒出現過。
起初吧,徐籬山覺著穿書沒什么,換個地方一樣過;npc沒什么,“不懼風霜雪雨逆風也飛翔,活成一束光,世界都照亮[2]”;結局已定也沒什么,能活一日就快活一日,臨到死了能逃就逃,逃不了就自己來一刀,求個痛快,反正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但是,死前還要被輪爆菊花就太他媽惡毒了吧?
天知道他當時多想給那個“躺在床上不慎點進鏈接看見耽美小黃/文卻沒有立馬撤退反而把書看完了然后一覺醒來就倒了血霉”的自己兩嘴巴!
不過,再怎么惱火也是一開始的事了,后來的十八年,徐籬山逍遙自在,日日快活,簡直樂不思蜀,直到今兒聽見了“楊峋”。這個名字就像午夜兇鈴,打碎了他的美夢,揭開了他的死期倒數牌——按照原著,王家即將玩完,文定侯府和“徐六”也在明年冬天排著隊呢。
“啪。”徐籬山踢飛腳前的石子,輕聲自語,“不行。”
真要到了時候,他卻對自己起初的那些想法接受無能了。
他憑什么要死?安平城這么好玩,有褚鳳曲港陪著,他根本舍不得。
他憑什么認命?原著中的“命”是“徐六”的,不是“徐籬山”的。
他憑什么求痛快?他并非無牽無掛。他不能求痛快。
徐籬山抬頭看天,片晌,對著黑壓壓的天豎了下中指。隨后擰開酒塞,想灌一口他的好朋友解悶,不料桂香撲鼻間卻隱有其他味道,若有若無,極其微弱……血?
汪,徐籬山霎時獵犬上身!
他敏銳地盯住味道來源,卻沒有立刻動作,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現身說法可不少,可若就此離去,會否后悔惦記……會的。老實說,他還沒修煉到事過不悔的道行。
徐籬山終于塞住瓶口,邁步向左前方走去,那里有一處淺溝,溝后頭是野草叢生的亂竹堆。他打量兩眼,從地上撿起一根斷枝小心地撥開竹堆,血味頓時撲面而來,一個年輕男人蜷縮在竹堆中,氣息微弱,已經暈死了。
月色清冷,男人面容冷白,一眼奪目。
徐籬山心道:這要是放到現代,不得妥妥的建模臉?
往下看,男人身上的布料應該是“蘭京繡坊”的“月緞”,因輕薄柔潤似清暉傾落而得名,一年一匹,宮里的娘娘想穿都要靠搶,大雍能穿的男子自然也屈指可數。
徐籬山突然預感不祥,這人重傷暈厥也難掩周身寒意,殺戾之氣仿佛凝為實質附著眉眼,隨時隨地都能出鞘殺人——貌若神祇,身世顯赫,陰鷙冷厲。
一個名字躍上心頭,徐籬山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又緩了一息,他突然放下斷枝,略顯急切地伸手解開男人的腰帶、外袍,將人側翻過去,毫不猶豫地扯下中褲,只見露出來的右屁股蛋白皙挺翹,那朵預想中的淡紅花瓣胎記更是瞬間刺痛了他的眼!
“……操。”
【昌平二十五年冬至,九皇子降生,天有異色。幼子髀臀印桃花,不知吉兇,帝遂名“紓”,望消災除厄,平安順遂。】
肅王,京紓。
——雍帝唯一在世的皇弟、當朝九皇叔,原著中那位弒君殺侄、六親不認,冷酷鐵血、滿手血腥并且會在明年新帝登基前下令將文定侯府滿門盡滅的大boss!
“真……”徐籬山輕喃,“……他媽巧啊。”
第2章 釣魚
“因為剛好遇見你[1]……”
很合時宜的bgm在腦中響起,徐籬山耳瓜子嗡嗡,在安靜到詭異的深夜聽到自己野馬脫韁般狂野失控的的心跳。
穩住,徐籬山一邊試圖冷靜,一邊竭力回想原著中有關肅王的信息,待他撈起京紓的左邊袖口時,果然看見一根胭脂血線在那冷白手腕間從筋絡延展而出,如藤蔓向上攀伸,詭麗可怖。
竟真是“美人笑”。
——文中提過一嘴,說肅王抬手間寬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腕上紅線不祥。文中沒詳寫紅線是什么,但徐籬山曾經翻過他那便宜師傅隨身攜帶的一本醫毒雜談,上面提到了與之相符的“美人笑”,說是一種極罕見的劇毒,入體后每三月毒發一次,發作時全身劇痛,喪失理智,猶如出籠兇獸,中毒時間愈久,發作時間也會逐漸縮短為一月一次,半月一次,七日一次,直至人徹底瘋掉,廢掉。
京紓的左腕幾乎要被胭脂血線鋪滿,顯然是深度中毒患者,看來“肅王暴斃”的原因應該就是它了。
不過,能在這種劇毒的折磨下撐這么久,狠人哥,不愧是你,真爺們兒!
徐籬山驚嘆著收回手,幾息思索,他抖了下左手袖袍,露出手腕,一條十八子綠翡手串。
徐籬山用掌心托住點翠吊墜,先按了一下吊墜中間的珍珠,再細致地擰開吊墜下頭的其中一顆紅玉髓珠,里面赫然藏著一顆極小的烏色藥丸。
這小藥丸也是他那便宜師傅留下的遺物,叫“美人哭”,與“美人笑”合稱“美人雙煞”,同樣的花香幽幽,入口即化。
“美人雙煞”都是毒,“笑”墮人心智,“哭”毀人體魄,妙的是它們互為解藥,但這不代表同時吃下等于白給,因為同時入體自然雙倍“享受”,藥性不是一般的大,說生不如死都不為過,尋常人九成是撐不過去的,除非人比鋼強,毅力如鐵。更別說京紓本就多年備受折磨,如今又有傷在身,更是難上加難,除非……
徐籬山摸了摸另一顆紅玉髓珠……除非他把老頭留下的“神仙丸”也喂給京紓。老頭說過“神仙丸”能和閻王搶時間,所以他特意親手打了這手串,天天藥不離手,就怕哪天死在拿藥的路上了。
一瞬間,徐籬山感覺自己站在了人生的雙叉路口:aorb?
a.英雄救美,換人情,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