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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水?他有些發愣。她臉羞得通紅,錦衾一拽,把頭蒙上。
李霽掰開她手,展顏笑道:“羞什么?朕知道的。”又想剛才硬把她拖拽進水里,倒弄得她難受,頗有些愧意。
一晃神又想起她方才從水里出來的樣子,雪白透明的內衫,裹著依稀可見的身體,渾身淌著水,如一朵出水的菡萏,纖纖地冒出尖兒來,不覺心動。可惜眼前這人兒看得見、動不得,像一片輕巧的荷葉尖兒一樣,清瘦地躺在榻上的香衾之中。
他索性隔著衾被,一把抱住她,輕輕吻她,像在觸碰一朵細嫩的新蕊。也不知怎么的,平日里要幸她都很隨意,她也從不反抗,今兒不能從心所欲了,底下那物事反而支得叫人難受,越長越大,硬邦邦地在他蔽膝下挺立著。
原來世上事的確得不到的最誘人。她聽見他低沉地喘息愈發沉重,身子貼的越來越緊,一雙濃墨似的眸子緊盯著她,意亂神迷地問她:“你喜歡芙蕖花嗎?花未發為菡萏,已發為夫容。”夫容,他心底笑了一下,“就是‘芙蓉’——你喜不喜歡這兩個字?”
他的聲氣熱融融地撲到她耳邊,她心頭一顫,料想他是在琢磨給她起個什么封號才好。這時候外頭宮人腳步聲起,來侍奉姜湯。
李霽才松開她,在宮人面前正襟危坐,面色凜然嚴肅道:“放到這兒,都退下罷。”
往四周環顧,無宮人在側了,他收起肅然神情,笑吟吟端起姜湯,攪了一攪,伸手去喂她。阿環怔忪片刻,想起她第一次來癸水的時候,師父已經走了,她覺得小腹又痛又沉,揭開下裳,一片淋漓的血色。那是個大寒天,處理干凈身上,還要把手浸在冰冷的水里,將唯一一身道袍洗凈。
而今殿中被薰籠烘得暖意盎然,恍若春和景明,暖香滿熱,他低頭吹一吹姜湯,送到她嘴邊,眼瞳里都是她的影子,目光溫柔熾熱地流轉倒映在盛姜湯的銀碗中。
也許是身體虛弱的原因,她竟然在想,他對她真好,從來沒有男人對她這么溫柔,她目前十幾年的生平里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這么親密過,還是個好看的男人,脾氣不差,她見到他也很開心,會忍不住關心他的喜怒哀樂……
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沒規矩地睡倒過去。
閉眼前一切還和樂靜好。閉眼后的夢境卻相當離奇。
她發覺自己在宮里茫然地東奔西跑,像是捉迷藏一樣,有個腳步聲追逐著她,越來越緊。直到她闖進一片秋海棠花影里,身后的宮門哐啷地閉上。她想,這原來就是那兩道宮門之間啊。總算到了認識的地方,她放慢了腳步,往前走到另一頭,只見宮門緊鎖,近旁一個侍衛都沒有。
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迫近。她一轉身,發現竟然是皇帝,提著劍,肅殺地沖她走來。她從來沒見過他面上有過這么陰騭的表情,雙眼猩紅,看她就像看一只獵網中的獸物,毫不猶豫地一劍貫穿了她的胸口。血大片大片得噴濺到李霽袀玄的袍服上,把他的身影染得如陰曹里的修羅。這時候,有個女人撲到她身上來,哭喊著“大王、大王”。她想要張嘴問,你是誰,我又是誰,可是從胸腔噴到喉管里的只有洶涌的鮮血,塞滿她的口鼻,把她嗆醒了。
她才想起來,那個女人是禹王后,喊的應當是禹王了。可是她怎么會夢見禹王呢,她都壓根沒見過他。多半是因為陛下教她在太后處攀扯旁人時,舉例說他恨禹王。這當然是玩笑話。陛下怎么會恨禹王呢?他可是陛下的親弟弟,陛下是仁義之君,兄友弟恭。怎么會好好地殺掉自己的弟弟呢?皇帝連對他親近的屬下都表明自己是為了自保,太后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她不斷安慰著自己,卻仍舊感到遍身惡寒。她覺得自己是被邪祟惡靈侵染了,看馬時沾了太多血光之氣,才叫她做這種荒誕不經的怪夢。嘴里一陣干澀,想要伸手去飲兩口姜湯。
那銀碗擱在枕邊,姜湯已經放冷。姜片沉在碗底,只剩下透手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