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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她的眸色濃重,語氣柔緩,鋒利的氣質迥然收起。她枕在他膝上,看他的眼睛,狹長、精巧、深邃的一雙眼眸。迷惑人的一雙眼睛。
大概正是因為這雙眼睛的蠱惑,會有人為他出生入死。她怔然地想著,仰視著他的面容。他的體溫傳到她后腦勺、脖頸、背脊上,蘊藉溫熱的觸感。她感到身體放松了下來,伸手撫他的臉,肌膚相親的觸感叫人感覺一切都還很真實。
她強迫自己忘掉腦海里那幕情景——
在李霽尚處病中的一個清晨,她忽然醒得早,身旁空落落的。她輕手輕腳地起來尋他,隔著半掩的簾,聽見他在與人說話。
周圍沒有一個宮人禁軍。這是一個精心挑選的時辰。
皇帝的聲音:“夏安稽就任中護軍了沒有?”
那人答是。素女眉心一跳,辨別出那是那日她入宮,在官署里審問她那個禁軍軍官魏延年的聲音。
皇帝斬釘截鐵地說:“朕甚不自安。朝政之事,朕絕不能再多碰,讓太后疑心。你傳話給夏安稽,他有人事調動的權責,叫他為朕調換洛城門、雍門的守衛,越快越好。要換上可信之人。”
語畢。宮室中再無談話聲。李霽掀開簾子,他的腳步聲篤定地沖她而來,停在她身側。她伏拜在原地,閉著眼,聽憑發落。
李霽對她冷笑,他疏冷的聲音一度聽起來如此陌生:“去向太后稟報,換取你的榮華富貴罷。”
她聽見這話,眼淚霎時落了下來,心酸、委屈,千頭萬緒都惶惶地擁擠到她心頭。他為什么會對她說這樣絕情的話?難道,他認為她忍心看他再次陷入困境之中?只是在明知故問而已。她覺得胸口發悶,簡直有些恨他,因為他這時突然俯下身來,緊緊抱住了她,任由她在懷中顫抖掙扎,她的眼淚悉數灑進他懷中。他說:“朕知道,你不忍見朕死,對不對?”
她下意識地含淚點了點頭,聽見他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悵然地解釋說:“朕也不過是為了保全自己,求一個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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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太后撒謊,做了他的幫兇,倘若一朝太后得知此事,她也必死無疑了。李霽此時跪在御案前,看這個剛剛從錦章殿接受問詢的佳人,在他膝上匍匐,也不禁恍惚。他的目光掃過她嫣紅的朱唇,青黛的眉頭,凌波般盈盈含淚的雙眸。
這個女人被太后的威勢嚇壞了,到底沒有泄露當日的事。現在,他完全不懷疑她的愛。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完全據實以告。宮廷里的話語,總是虛實相生、不可盡言的。他沒有必要教會她這個。他狡黠地衡量她,瓜字初分,風信之年,不做道士了,就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小女兒家,叫她知道得少一點,沒有什么大礙。
他感到心安理得,輕聲地笑了。懷里這個篤信道學的頑固女人,到底還是肯為他犯險,冒生死之不韙了。連命都可以不顧惜,余下的事情,還有什么難辦的?她終究還是屬于他。他心滿意足地俯身看她,心頭倍感熱切,拂袖撤去案頭的竹簡縑帛,將她攔腰抱起,放在御案上。
冰冷的檀木碰觸到她的脖頸,驚得她一瑟縮,他伸手解她的裙帶。她意識到他要做什么,惶然問:“在這里?”
“怕什么?”等太后解了他的禁足,宮人也勢必要恢復了,可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呢。他聽見自己輕笑著,手頭的動作沒停,解開鏤刻云紋蟠龍銜珠的玉帶鉤,盤算著如何將她吃干抹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