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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自己變態,連他媽在私底下都罵他是個神經病,可他就是這樣,誰讓他們一次次將他推開呢!在他需要的時候,在他祈求的時候,他們推開了他。而如今,他已經強大了,不需要依靠別人了,他就要他們付出代價了。
說他變態也好,說他神經病也好,他認。
秦烈陽直接打給了寧澤輝,挺平靜地說,“第二醫院有個重病患者,叫黎夜,你去看看是不是沒錢治病了,替他把錢交上。”
因著黎夜這個名字特別陌生,寧澤輝還問了一句,“誰呀,我怎么跟他說這事兒?除了交錢還需要干什么?用給你準備鮮花去看望嗎?”
秦烈陽笑瞇瞇地吩咐,“就說我讓你去的啊。不用干什么,看看他的表情,打聽打聽他弟弟為什么不給他治療,回來給我講講故事就成了。”
這副赤果果看好戲的樣子,秦烈陽這兩年只有對著方梅和秦芙的時候才有,還沒這么露骨。這誰呀,寧澤輝好奇的不得了,不過,這樣的秦烈陽他自然不敢問,想也知道只要多一句嘴,就會被燒成寸草不生,他直接得很,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醫院里,卓亞明打完了電話,就回到了病房。這會子已經是夜里八點半,黎耀兩口子下午就走了,晚上也沒過來,黎夜的晚飯,還是他出錢讓小護士去食堂買的,此時黎夜病房里并沒有人。
他推開了門,雖然遭受著巨大的痛苦,可這人并沒有睡,他的眼睛依舊睜著。卓亞明一進來,黎夜的腦袋雖然不能動,可眼球卻轉向了他這邊。那目光里,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卓亞明喜歡他的目光,他都知道這兄弟倆的事兒了,即便這般被一手養大的弟弟拋棄,這人的目光里也沒有那種刻骨的恨意,而是平和的。他溫聲說,“電話已經打了。”
黎夜幾乎立刻問,“秦烈陽……”
“不是他接的,是位傭人接的。”幾乎眼可見的,黎夜的情緒就低落了下來,他眼中的期待光芒似乎都黯淡了。
卓亞明安慰他,“放心吧,傭人說會轉達給他,你救過他,他會來幫你的。不是每個人都沒良心的,你好好休息,我已經給醫院打過招呼,說是會晚些交錢,放心吧,他說不定明天就來看你的。”
黎夜卻是有些難言,“他……我不知道。”
第7章 放棄
卓亞明原以為黎夜不過是隨便說說,沒想到卻說對了,等九點左右,就有個穿著白襯衫修身西褲的型男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到了護士臺那兒,就特賣騷的跟人家打招呼,“美女們,誰能告訴我一下,這邊是不是有個叫黎夜的病人?”
結果,那群天天見他跟老鼠見了貓似得小護士們,笑的那叫一個花枝亂顫啊,不但立刻抬頭說話,還湊在一起給他指路,就指的他身后的304。
那家伙幾乎立刻轉頭,就沖著304過去。卓亞明伸手就把人給攔住了。萬萬沒想到,那家伙居然比自己還高幾公分,卓亞明眨眨眼,挺得更直了些,這才說,“已經過了探視的點了,你是病人什么人?”
這家伙簡直就是個變臉狂魔,剛剛對著美女護士還是春花燦爛,一轉臉瞧見他,就成了一副正經模樣,散發著斯文敗類的氣息,沖著他含蓄地笑著,“您是醫生吧,我是代表秦烈陽先生過來探望的,我叫寧澤輝,剛剛黎夜先生托人打電話給秦家,希望我們能夠給他提供幫助。”
一聽是秦烈陽的人,卓亞明臉色好看點,點點頭說,“電話是我幫忙打的,目前病人已經睡著,也過了探視時間,并不適宜探望。您需要有什么問的,如果是病情方面,可以問我,至于繳納費用,樓下一樓左轉。”
寧澤輝點點頭,指了指病房,“當然需要知道他的病情,越詳細越好,不過,先讓我在外面看他一眼可以嗎?”
這個要求倒是能答應,卓亞明點點頭。
寧澤輝立刻靠了過去,瞇著眼向著里面看去。事實上,里面的黎夜情形看著很不好,雖然臉上的青紫已經消退了,但因為骨折,他的腦袋和四肢都被包裹著,而內臟重傷,讓他身上連著粗粗細細的各種管線。即便不懂的人,也能知道他很不好了。
寧澤輝仔細瞧了瞧,也僅能從那張露出的臉上,看了個大概的情形,五官應該還不錯,就是有些黑,睡得似乎并不安寧,眉頭皺著。
他舉了舉手機,沖著卓亞明說,“拍段錄像行嗎?你要知道,這筆治療費可是不少,我們老板總要看見人才行。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卓亞明顯然是非常厭惡這個行為的,畢竟這樣看來,黎夜跟貨品有什么區別,看了才給錢,看貨嗎?可他也知道,這八成是黎夜生存的唯一希望了,他沒吭聲,扭頭走向了一邊。
寧澤輝多聰明啊,立刻猜到了他的默許,瞥了一眼這個還挺一本正經的俊醫生,他就舉著手機拍了半分鐘,結束后,才過去跟卓亞明打交道,“嗨,走吧。”
卓亞明對他觀感一般,領進了辦公室,就把黎夜的病例本拿出來,挨個給他講解黎夜現在病情的嚴重程度,他一堆術語,又是片子又是檢驗報告的,寧澤輝翻了翻,又一頭霧水地聽了會兒,不一會兒就暈了,連忙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告饒道,“行了,你說半天我也不明白,你給我個最簡單的解釋吧,就這人到什么程度了。”
這是關系命的事兒,卓亞明倒是慎重的很,毫不猶豫地道,“就是只要把他接出醫院,他就活不了。”
寧澤輝倒是十分會抓重點,“誰要把他接出醫院?對了,他沒親人嗎?沒人管他嗎?”
卓亞明一拍腦袋,想起來他沒說呢,不過一想起黎夜那個弟弟,他忍不住地口氣不善起來,“還有誰?他弟弟唄!他弟弟就是唯一的親人。”
“他弟弟明知道他出院就是死路一條,卻要接他出院?我沒理解錯吧。”寧澤輝開始覺得這事兒不這么好玩了,這事兒太他媽可恨了。尤其是,早上剛剛處理完一個糟弟弟后,又聽見一個這么不是東西的。
兩人相見這一會兒了,倒是第一次同仇敵愾起來,卓亞明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后來想到了自己的工作,又收回去了,不過語氣里還是充滿了嘲弄,“對啊,否則為什么要求助呢?”
因著方梅的那句話,還有回憶起了黎夜,秦烈陽一晚上都沒睡好,夜里總是夢到他被放棄的情形,讓他不斷地在噩夢里驚醒,最終干脆起來去了書房,又干起了活。他接手公司一年,所有的人都覺得他怎么能一個人干那么多事?都覺得不可思議。事實上,他也不比別人時間多,常年被噩夢驚醒的夜里,他就會工作。
因為他知道,唯有工作不會拋棄他,他做多少,就會得到多少。
只要一進入工作,他就會忘記一切,忘記家里的爭斗,忘記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好在秦烈陽天生奇葩,常年睡眠不好居然沒有黑眼圈,只是眉頭是皺著的,因為疲倦總是不自主地在捏自己的眉心。
寧澤輝在電梯口接到的就是這樣眉心微皺的秦烈陽,他幾乎能猜到自己身后行走的女員工的心聲:這蛋疼的憂愁哎,帥爆了。
不過,他此時此刻可沒心思開玩笑,連忙跟上了秦烈陽的步伐,跟他匯報今天的行程。進辦公室的時候,正說到了上午十點鐘,要討論秦芙空出來的二線彩妝新總裁任命的事兒。
秦烈陽安靜地聽完,寧澤輝才匯報,“黎夜那邊是這樣的……”
秦烈陽夜不能寐,所以很怕吵鬧,沒有大事是沒人敢打他手機的。昨天寧澤輝從醫院出來都半夜了,自然沒打給他,所以匯報就拖到了這時候。
寧澤輝先把視頻發了過去讓他看,秦烈陽隨手打開了視頻,因著在門外拍的,離得遠又是管管線線的,所以黎夜的樣子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過即便這樣,秦烈陽也一眼能看出來,黎夜跟他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那時候黎夜是個白白嫩嫩的小伙子,而如今眼前的這個人,有著蜜色的皮膚,完全不同。
聽說他開大車出了事,秦烈陽突然想到了黎夜第一次考出本來上路,帶著他接了大壯叔家的面包車練車的事兒。那時候他就坐在副駕駛,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做過無數豪車的副駕駛,可沒有哪一次比那次更讓他激動。他在副駕駛上歡呼,還頗為擔心的跟黎夜說,“你開車以后穿長袖啊,都曬黑的。”
黎夜特自豪的說,“我隨我媽,曬不黑的,越曬越白。”
可如今,看樣子十五年的操勞遠比所謂的曬不黑更真實。
寧澤輝在旁邊解釋,“就是他現在的樣子,挺嚴重的,顱骨骨折,四肢骨折,體內臟器都有損傷,你想想,大貨車翻了,車都毀了,他撿了條命就不錯了。”他瞥著秦烈陽的表情,瞧著他沒有讓他停下來的意思,接著說,“我去的時候已經停止探望了,所以就在外面看了看。”
“他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他不是十五年都沒打嗎?”這也是讓秦烈陽憤恨的地方。他那時候親眼看見他爸的助理王叔將家里的電話塞給了黎夜,他是多么期盼有一天,黎夜會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錯了,我想你了。”
只要他說了就好,說了他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拋棄自己的,他會原諒的。可沒有,一次都沒有。黎夜遠遠比他要狠心,他都有想起他的時候,雖然只是剛回來那兩年,可黎夜一次都沒想起過他。
那是個看起來溫柔體貼,但實際卻冷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