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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的聲音越說越輕,眼睛直直看著地面,語氣中的悲傷聽得叫人十分難過。
楚大富嘆了口氣,本想這事作罷,可再看妻女的神情,他咬咬牙,擺手道:“擺了,左右你已經(jīng)分出去了,早點回山莊吧。”他說著要讓楚衡退下,見這個庶子滿臉悲慟,又追了句,“別云山莊與田產(chǎn)雖已交予你打理,地契房契也皆到你手中,可每年仍需將部分收益交給楚家。”
楚大富頓了頓:“屆時,讓你莊子上的管事過來就行,你不必來回跑動了。”
“三郎,就這般答應(yīng)了郎君?”
從中堂出來,楚衡面上的悲慟很快斂去。待他吩咐白術(shù)五味收拾收拾東西,第二日就出發(fā)回山莊時,五味氣憤地跳了起來。
“左右我吃不了虧。”楚衡笑意綻開,伸手捏了把五味的臉頰,又命白術(shù)擺上文房四寶,“待會兒你們?nèi)プ鲆患隆!?
“三郎要我們做什么?”
楚衡提筆,略一沉吟,刷刷寫下幾行字交予白術(shù):“要離開揚州了,總是得給我那好命的爹娘留點開年禮的。”
他不知別家的庶子和嫡母之間的關(guān)系如何,他也無意去挽回和廖氏的感情。總歸庶子么,那就是小三生的崽子,大老婆不待見小三的孩子也是正常。盡管這個小三小四都是大老婆主動給丈夫納的……
只是,楚衡垂眼低笑,折磨死前任的這個仇他占了這個身子,總歸是要幫著報上一報的。想著之前看書時候,看到的關(guān)于“楚衡”的死因,他越發(fā)覺得能跟楚家分清楚關(guān)系是件極好極好的事情。
到了翌日,揚州城忽的下起了大雪。
楚衡站在廊下,看著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攏了攏裘衣,呼出一口氣。
“小郎君,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
看著前來傳來的楚管事,楚衡瞇起眼笑著應(yīng)了一聲,捎上五味和白術(shù),踩著一地冬雪往外走。
東廂悄無聲息的,只有幾個丫鬟進進出出。楚衡看了一眼,摸摸鼻子,沉默不語。
馬車早已在楚家大宅外候著了。趕車的是邵阿牛。因為等了好一會兒,肩頭落了一層的雪,見著楚衡出門,忙樂呵呵的跳下馬車喊了聲郎君好。
不再去看楚家大宅,也不去想這時候楚大富他們究竟在做什么。楚衡坐進馬車,閉上眼,聽著馬蹄噠噠的聲響,唇角漸漸抑制不住笑意上揚了起來。
“揚州城,楚家郎。長子雍,米谷糧。三子衡,少有名。唯一女,嫁陳郎。陳郎疾,三郎斷。楚娘怒,逐手足……”
馬車離開平津胡同,漸漸就有童謠傳入車內(nèi)。楚衡閉著眼,右手在腿上和著童謠打拍子,末了忍不住睜眼感嘆:“聽著怪好聽的。”
白術(shù)板著臉:“三郎叫那些乞兒街頭巷尾傳唱這段,不怕郎君惱羞成怒?”
“怕什么。”楚衡哈哈一笑,掀開車簾,“左右分家的時候,別云山莊的房契跟那些田產(chǎn)地契都在我手里,我還怕楚家拿回去不成。而且,我不是還給姐夫留下治不舉的方子了嗎。”
至于陳四郎用不用,楚二娘又會怎么鬧,那些都已經(jīng)與他無關(guān)了。
路邊,奔跑打鬧的幼童三三兩兩唱念著他前日揮筆疾書寫下的童謠,天真無邪的聲音唱著足以讓楚家在揚州城丟盡臉面的內(nèi)容。
馬車旁,有一小隊騎著高頭大馬的兒郎經(jīng)過。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通體黝黑的高頭大馬,高大威武,如孤松昂然。楚衡掃了眼,正要放下簾子,卻徑直撞上了對方看過來的一眼。
那雙透著深藍的眸子,直接撞進了他的眼中。
第9章 【零玖】遠來客
叮鈴——
叮鈴——
白墻黑瓦的小院內(nèi),廊下懸掛著碎玉片子,風(fēng)吹玉振,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長長的回廊那頭,穿著青碧色春衣的小童瞅了瞅天色,快步沿著走道往里走。
那最里頭的屋子是書房,推開門來只見得東西放得密密麻麻,一摞摞的書筆直地擺在屋子里,硬生生將原本寬敞的空間變得十分逼仄。
在一屋子里的書中,小童挖出了和衣睡在當中的楚衡。
“三郎,未時了。”
五味伸手推了推,見楚衡趴在攤開的書堆上皺了皺眉,又催道,“三郎先前交代了,未時要起來給邵婆婆看診的。”
楚衡從書堆前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這春困真是擋也擋不住。”說著提了提精神,取了片風(fēng)干的草葉夾在書中,合攏書,起身拉了拉衣裳。
“三郎若是夜里能早些熄燈,也不必白日里總是醒不了神。”
五味雖是侍奉左右的小童,可因著年紀小,又最會賣乖,老陳頭和白術(shù)總會叫他在平日里,多向楚衡說些勸解的話。
楚衡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他雖然有楚三郎的全部記憶,可那些記憶里并不是什么都有。楚三郎是個神童學(xué)霸沒錯,但他的神童學(xué)霸僅限于科舉,就連分家之后種田的事,也只是臨時抱佛腳從書上學(xué)了一二。楚衡想要了解整個世界,就只能依靠后天努力,不斷汲取外部的信息。
正月前,他忙著山莊里的事,忙著對付諸枋,正月后又在揚州楚家浪費了幾天功夫。等到回了山莊,楚衡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列了相關(guān)書單,親自跑了趟允城買了一車的書。
這些書,從官府制度到工農(nóng)商牧,還有行律法規(guī),但凡是楚衡覺得用得上的,他全都一車接著一車買回家中。
然后一看,就花了四個多月的功夫。
到如今,比起穿越前掉坑里的那本原著小說,楚衡總算是對這個世界有了比楚三郎更加清楚的認知。
首先,這個叫大延的國家,從地貌特征來看,類似于大唐,各地風(fēng)土人情也和大唐極其相似。楚衡勉強覺得,大概是搭檔妹子在寫文的時候偷了個懶,借了這么一個框架。
其次,大延國姓是趙,趙錢孫李的趙。重文輕武,比鄰數(shù)國。這也是原著中那么容易就觸發(fā)被侵略戰(zhàn)爭的原因。
最后,他從那些書里發(fā)現(xiàn),他最應(yīng)該感激的人,不是書里那些隨手可拿的知識,而是寫文不過腦,不符合歷史年代的東西隨手往文里寫的搭檔妹子。
土豆、玉米、辣椒這種舶來品就不說了,存在即是道理。
連石油、瀝青都存在的世界,簡直就是技術(shù)宅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