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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呼倫王留宿漢春宮,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漢人公主終于要獲得寵愛的開端。
只有趙嫣自己,和楚衡陸庭知道,他們現(xiàn)在小心謹慎走的每一步,都帶著最為重要的目的。
幾位王后在親眼看到赫連琨的性情大變后,和呼延氏商量著,要一同去寺廟,為赫連琨,為大鉞氏祈福。
趙嫣也在受邀之列,同時去的,還有本該留在府里照顧赫連琨的劉娘子。
“怎么把她也給帶來了?”
王后看了眼沉默地跟在后頭的劉娘子,有些不大高興。
呼延氏笑笑:“劉娘子雖然是漢人,但為人和善,倒是和我處的不錯。”她有些低落地搖頭,“夫君的性子……現(xiàn)在也就只有她還愿意近身伺候了,難得能出來透口氣,可不就把她也帶出來轉(zhuǎn)轉(zhuǎn)。”
見呼延氏如此道,王后便也不管劉娘子,只是見趙嫣安靜地跟著走,不由把她喊到身前:“若是覺得無趣,就把那劉娘子召來陪你說說話,都是漢人,應當能聊上幾句。”
聽得賀默兒的翻譯,趙嫣感激地福了福身,不多會兒,果真召來劉娘子,說起話來。
王后見她得了趣,便不再去管,連同她帶來的那幾個隨行,也放任自由。
大鉞氏境內(nèi)共有大型的寺院近二十所。早年,大鉞氏并不尊崇佛教,這也是從大延傳來的習俗。近年來,寺院越建越多,烏吞漸漸除了作為王庭,還成為了關(guān)外佛教的一個中心。
在這里,曾經(jīng)容納過一萬余名僧侶。
王后她們所去的寺院,名為雀離大寺。還未入寺,一直跟在隊伍后頭的楚衡,就瞧見了不少光頭、凝神、垂目,身著露肩僧衣,神態(tài)莊重的僧人。
每一個人,都叫楚衡想起,那時遇見的明慧大師。
也不知那一位,眼睛恢復的如何了。
等回大延后,再去探望探望吧。
王后們在高僧的陪同下祈福,喬裝成胡人奴隸模樣的陸庭查探過寺院一周后,回到楚衡身邊,將人瞧瞧帶到院中一角。
那里,劉娘子正笑盈盈地在同趙嫣說話,見他二人過來,不慌不忙行禮,遂將赫連琨的事說于他們聽。
赫連琨好顏色,劉娘子就是利用他這一點,被帶走隨軍。而后赫連琨受傷,服用的藥的確是聚魂丹沒有錯。但除此之外,劉娘子手里還有楚衡給的另外幾味藥,服用后的效果,自然就是傷口難以愈合,赫連琨本人性情逐漸狂躁。
如果不是能搞到手的藥材實在太少,宮中和軍營又管得嚴,楚衡自然想要直接一包砒霜下去,把赫連琨給了結(jié)了。
如今,只能叫人活著。但也不能只是活著,偶爾就履行點“義務”,去惡心惡心赫連氏也是必要的。
“呼倫王只有匹夫之勇,死了一個江坨,就等于斬斷了他其中一條熟知大延各方消息的臂膀。”陸庭正色道。
“還剩一條胳膊,是赫連渾。”楚衡稍稍松了口氣。
赫連渾若非手中無兵權(quán),只怕也會成為梟雄一般的人物。可惜了他的出身成為了他的桎梏。也幸好因為他的出身,才讓楚衡他們,找到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拿著這個。”楚衡向劉娘子遞去一支發(fā)簪,簪子頂端墜著幾枚珍珠,“也許會有些危險,還請你小心。”
“劉娘子。”陸庭沉默片刻,問,“為何不許我們將你還活著的消息,傳給劉將軍。?”
“讓那個愚木頭知道奴家還活著多沒意思。”劉娘子笑,“就讓他以為奴家死了,安安心心和夫人好生過日子吧。況且,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兒,楚大夫怎就知道,送出去的信能安然到西山營呢?”
楚衡點頭。他之前送出去的機甲鳥,至今未能飛回,顯然是路上出了什么情況,極有可能是被赫連渾或者誰攔截了下來。
最近這段時日,隨同趙嫣前來大鉞氏的人員,一直不斷地在被盤查,想來是在調(diào)查探子的身份。
劉娘子拿著發(fā)簪,靈巧地轉(zhuǎn)開簪子后的小機關(guān),瞧見里頭灌著的藥粉,笑了笑:“你們放心,這藥,奴家一定好好喂人吃下去。”
正說著話,不遠處有經(jīng)過的小僧人邊走邊道:“方才前頭是出了什么事,怎的驚動了那么多人?”
“聽說是有人窺視皇族,叫一位大人發(fā)現(xiàn)了,正拉走審問呢。”
第85章
被抓住的男人,楚衡后來了解到,是個胡人,并非是他們一開始以為在大延探子。
那個胡人高鼻梁,綠眼睛,容貌清秀,還又高又瘦,聽起來倒不像是個探子,反倒像足了流落民間的胡人貴族。
人被赫連渾親自帶回了烏吞的大牢,并未引起王后們的恐慌,她們誰也不知道,就在寺中祈福的功夫,寺院外會有人因窺視皇族,被抓走審問。
從安插在赫連渾身邊的探子口中,楚衡得知,這個被抓走的年輕人名叫駱托,是一名在草原上到處游走的醫(yī)者。
駱托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寺院外,只是因為聽說大王子赫連琨戰(zhàn)敗負傷,傷口一直反復未能愈合。他一個四處游走的醫(yī)者,沒有舉薦信,沒有認識的人,無法進宮為大王子治療。
在聽說王后們帶著人來雀離大寺祈福,他就生出了自薦的想法,等候在了寺院外。
至于為什么從等候,變成了窺視,探子表示不知,楚衡便也沒有細問。
但這個叫駱托的年輕人,在此后不久,就被進行了謹慎調(diào)查的赫連渾從牢里放了出來,并且親自舉薦給了呼倫王。
天氣日漸轉(zhuǎn)熱,呼倫王似乎因為天氣的關(guān)系,減少了仿照漢人上朝的日子。
大鉞氏少有制冰的窖子,哪怕是皇族,到了夏天,最痛快的納涼方式,也只有男人敞開衣裳坐在屋檐下吹風,女人挽起衣袖由侍婢們打扇。
楚衡也熱得不行。
自赫連琨戰(zhàn)敗后,呼倫王似乎暫歇了進攻大延的心思,派出使臣,誠懇致歉,將當初毀約的行為,全部推諉到了已死的二王子身上。直言是二王子故意攛掇赫連琨冒犯大延,釀成誤會。
攝政王雖厭惡呼倫王此番行徑,但對方既然已經(jīng)做出姿態(tài),大延也不好強硬,趙貞順勢而下,再度將西北邊境的局勢維穩(wěn)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上。
為了這個平衡,呼倫王在三個月內(nèi),擴建了漢春宮,將四公主趙嫣的地位捧得極高,三不五時便要來漢春宮疼愛她一回。
楚衡為趙嫣號完平安脈歸來,穿過宮內(nèi)的幾道回廊,停在了隨行胡人奴隸住的大屋前。
“楚大夫?”有能說一口流利漢話的奴隸經(jīng)過,見是楚衡,忙眨眨眼笑道,“楚大夫是來找曇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