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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倫王憤怒地大吼,是罵那些連站也站不住就昏過去的侍妾,也是罵床前跪著的這些醫師。
“治好他!如果治不好大王子,就拿你們的人頭,來給大王子做藥引!”
“是!是!臣等這就想辦法!”
醫師們驚慌地連連磕頭。哪怕現在沒有辦法,也一定要想出辦法先止住大王子身上的血。
赫連渾晚來一步,身后的轎輦上抬著腿腳不便的江坨。其他幾位聞訊趕來的王子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呼倫王表達對大延此舉的憤怒,赫連渾一來,呼倫王當即揮手,要他們閉嘴。
“渾兒身邊可有什么能人異士?”呼倫王的兒子不少,可已經死了一個二王子,若是連大王子也死了,那到時候就不止一位王后的母族會出來鬧事。
他有些急:“渾兒要是認識什么擅長醫術的能人,不妨速速請來為你阿兄診治!”
赫連琨的傷勢說來也奇怪。
他傷在肩膀,臉上的傷不重,從大延到烏吞的路上,臉上已經逐漸結痂,但肩膀上的箭傷,卻是好了又撕裂開,傷口處的血流了又流。從車上抬下來,到進宮的路上,呼倫王就親眼看見赫連琨疼痛難忍,自己抓自己的傷口,硬生生把手指扣進了赤裸的血肉之中。
赫連渾近身,看見床上的赫連琨疼得在床上打滾,幾個醫師都不敢用力抓住他上藥,肩頭的血又染紅了新換上的衣裳。
“這傷有古怪。”聽赫連渾形容了赫連琨的情形,因為生病不能進殿湊近看的江坨咳嗽道,“大王子被救回城后,是誰先處理的傷口?”
貼身的幾個親衛因保護不當,此時都被呼倫王趕下去杖責,一時能回答他的,只剩下扶著臉色蒼白的赫連琨正妻走出正殿的漢人舞姬。
“劉娘子。”赫連渾用胡語喊了一聲,見人練筆帶劃的在用僅會的幾句胡語跟赫連琨之妻呼延氏說話,赫連渾又該用漢話喊道,“劉娘子,可否過來一下。”
劉娘子低頭走來,咬唇拜見呼倫王。
赫連渾直接道:“阿兄身上的傷是誰治的?”
她說的依然是大延官話,只能偶爾冒出幾句胡語來,卻有些不大會用,最后只能靠著赫連渾和江坨,把說的話傳達給呼倫王。
她說,從大王子肩頭拔下來的箭,箭頭有些古怪。
她還說,吃的喝的東西,都是由隨軍醫師親自查驗過,沒有問題才喂給大王子的。
末了,她說,最初治療大王子的醫師是個漢人,喂了大王子一種藥,這才保住性命,只是因為傷勢反復,那醫師被親衛氣急之下一刀砍死了。
這些話,借由赫連渾的口,一一說給呼倫王聽。
宮外的天,陰沉的,淅淅瀝瀝下起了難得的雨。不多會兒,竟從小雨變成了大雨,之后瓢潑而下,砸的到處能聽到啪啪雨落的聲響。
“去,去把殺人的親衛找來。”呼倫王沉聲道,“我要知道,那個喂給大王子保命的藥,出自哪位神醫的手。”
赫連渾口中稱是,領命離去。呼倫王看了兩眼轉身又去扶赫連琨正妻的劉娘子,擰起的眉頭逐漸松開,隨后扭頭,再度走進殿中。
不過是個還聽不大懂胡語的女人罷了。
除了依附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想來不會做背叛他們父子的事情。
大鉞氏公然毀約,大鉞氏新國王命其子率領騎兵萬人沿途侵擾大延邊境,并試圖攻打宜州的消息,震動了燕都每一個角落。
四公主出嫁前的畫面,仿佛仍在眼前。他們還記得,這位小公主出嫁前得到新帝給予的封號是平樂。
平樂,平樂,寓意平安喜樂。
可隨著接二連三傳來的戰報,燕都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大鉞氏毀約了,平樂公主的和親成了笑話,一力主張求和的太皇太后被重重打了臉……
趙貞覺得身上的龍袍頃刻間重達千斤,他坐在殿內,耳邊是滿朝文武激烈的爭論聲,他下意識地陷入呆滯,意圖將所有聲音屏蔽在身外。
邊關的那些變故,他不想管,宮里太皇太后和攝政王的針鋒相對,他也不想管。
可一日接著一日送來的戰報,直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趙貞醒過神來,看著底下爭論不休的文臣武將,有些懷疑自己之前的決定是否正確。
和親……
將他最小的妹妹送去遙遠的大鉞氏,這個決定似乎已經被證實,是錯誤的了。
可是不和親……
就只有打。
趙貞也想打,他信賴慶王,相信以西山營的實力,能夠打贏大鉞氏。只要他提供充足的軍備,及時供給糧餉,一切都不會成為問題。
但是,太皇太后不許。
即便到了眼下,大鉞氏再逼邊關,連屠幾座邊關小城,被守在宜州外的西山營打得屁滾尿流,殺了二王子,重傷大王子,太皇太后卻是沒有憤怒大鉞氏的毀約,反而……
“皇上,西山營重傷大鉞氏王子,并斬殺二王子,此事太過惡劣,恐怕大鉞氏不會善罷甘休!”
自與攝政王趙殷撕破臉皮后,太皇太后毅然垂簾聽政,帶著朝中一波傾向她的臣子,時時刻刻與攝政王相對。
見趙貞滿臉愁容,又是一副怯弱的姿態,太皇太后氣不打一處出,在垂簾后,猛地拍了下桌案。
“趙晉領兵在外,重權在握,不受召喚,其心已然不臣。現下,不聽圣意,擅自發兵,禍亂朝堂,引來戰火,其心可誅!”
太皇太后不聽朝臣反駁,當面令趙貞身旁的大太監銀華取來紙筆,逼著趙貞就要寫下圣旨,奪慶王的兵權,并將慶王父子押解回燕都。又要罷免慶王麾下幾位大將,抄家滅族,不留活口。
她這一招,若是放在平日里,不過是強奪兵權的一種方法,千百年來歷朝歷代如此所為的皇帝不在少數。太皇太后卻只怕,只此一人。
但,現在不是平日。
大鉞氏尚未臣服,隨時可能再起紛爭,奪了慶王的兵權,西北一代誰來守護?
西山營大將,抄家滅族,哪又有朝中的那位大將軍,愿意踩著前人枉死的血跡,去為這樣的皇族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