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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像有什么東西在極速地鉆動,它的四肢帶著尖銳的齒輪,每鉆過一處地方就在上面刮出深可見骨的傷痕,他完全是靠著咬緊牙關(guān)才忍出了痛呼聲。
只見他臉色泛白,雙拳緊握,腮幫子的兩邊因為咬牙太過用力正微微顫動著,頸動的動脈也一跳一跳的,證明他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羅少恒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伸手抱住他的頭將他攬進(jìn)懷里,一手摸著他的后背試著安撫他:“別想了,我們不提這個了好不好?你別難受,我受不了你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心疼,摸著沈幕城后背的手還能感覺到顫抖,他可以自己承受十年愛人離去的煎熬,卻忍受不了對方有一丁點的傷害。
他一邊輕拍著沈幕城,一邊低聲安撫著。沈幕城靠在他的肩窩處,在他的安撫下,那股疼痛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雖然不說完全沒有,但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圍。
半晌,他直起身,視線對上羅少恒的雙眼,那里的緊張和擔(dān)憂一覽無疑,讓他心里一暖,抬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fā):“別擔(dān)心,我沒事?!?
羅少恒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愣,定定地看著他。
“怎么了?”沈幕城收回手。
“你……再摸一下。”羅少恒說。
沈幕城眉毛微挑,伸手覆在他的頭頂又摸了摸,那里的發(fā)絲非常柔順,劃過手心的感覺非常舒服,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有想起什么嗎?”羅少恒期待地問,“你以前也愛經(jīng)常這樣揉我頭,跟剛才一樣。”
“……”沈幕城無語地看著他,你以為是記憶開關(guān)嗎?摸一摸就能想起來?
不過,他這么一說,沈幕城突然想起之前除夕兩人打電話那一次。
當(dāng)時聽到羅少恒語氣落寞地說已經(jīng)十年沒有回家過除夕的時候,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動作,如今想來,那個動作和現(xiàn)在摸頭的動作重合了。
認(rèn)真想想,從認(rèn)識羅少恒開始,他就多了很多下意識的動作,比如摸頭,掏錢包,接過他手里的東西等等,這種動作他做得很自然,身體比意識反應(yīng)得更快,似乎已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
想到這里,沈幕城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有了答案,但還需要驗證。
“好了,你別想了,一會又該難受了?!币娝窒萑氤了?,羅少恒連忙打斷他,害怕他又像剛才那樣,“我們不提這個了?!?
“你不想我記起來嗎?”沈幕城問,明明當(dāng)時在瑞士的時候光聽到自己說不認(rèn)識他的時候就幾乎要哭出來了。
“當(dāng)然想啊?!绷_少恒毫不遲疑地說。
“那你……”
“相比之下我更在意你的健康?!绷_少恒打斷他的話,握住他微涼的手,看著他認(rèn)真地說,“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都及不上你半分重要,不記得也沒有關(guān)系,你只要記得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跟你天天在一起就行了?!?
他這一番告白來得突然又直白,像是愛神丘比特的箭直直地射進(jìn)沈幕城的心里,貫穿了他的心臟。
沈幕城與他對視,只覺得心臟被他這一番話給捂化了,融成一灘水還不罷休,水面上還燙得“咕嚕咕?!钡刂泵芭荨?
羅少恒的眼睛非常漂亮,瞳孔非常黑亮,眼皮的弧度靈巧優(yōu)美,睫毛濃密黑長。
在他注視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你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簡直要了我的命。
沈幕城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棄甲投降了,不管當(dāng)年的人是不是他,不管有沒有記憶,他都無法抗拒這個人。
他的內(nèi)心真實地反映著一個愿望,那便是——擁有他,讓他完全屬于自己,在他身上留下屬于自己的記號,永不放手。
“沈幕城?”見他又沉默,羅少恒出聲叫他。
“嗯。”沈幕城花了巨大的力氣才把那些邪惡的念頭壓下,又恢復(fù)了平日里冷淡的沈家家主的模樣。
“你耳根有點紅。”羅少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在想什么不好的東西?”
“……”沈幕城繃著著臉說,“沒有。”
“喔?!绷_少恒點點頭。
沈幕城剛一放松,又聽到他說:“你以前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一想不好的東西,就耳朵紅?!?
……還有把柄?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沈幕城內(nèi)心一片無語,表面依舊故作淡定:“那在一起久了之后呢?”
估計是沒有料到他會這么問,羅少恒先是一愣,眼神有些游移:“輪到我耳朵紅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避開了沈幕城的視線,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做了什么讓你耳朵紅了?!
沈幕城突然很想知道?。?
“咳!”
發(fā)現(xiàn)沈幕城一直盯著自己看,羅少恒輕咳了一聲,蹲久了腳有些麻,便扶著他的膝蓋站起來,伸手想拿過他手中的錄影機(jī)和相冊:“東西給我,今天先聊到這?!?
沈幕城抓著東西不放:“你沒有其他想跟我說的了?”
“有啊。”羅少恒見他不想還,干脆放開手,“我想了你十年,攢了十年的話以前只能說給一具不知名的墓碑說,你說我有沒有話對你說?”
此時羅少恒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故作輕松,然而眼睛里的情感卻騙不了人,他的內(nèi)心并不如面上表現(xiàn)出來的輕松。
十年前的羅少恒才二十歲,以他對自己的感情,他到底是怎么度過這十年的,又是懷著什么樣的心理給自己掃墓的。
光是想到羅少恒在墓碑前自言自語的畫面,內(nèi)心的愧疚和心疼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爭先地涌出來,在他還未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就脫口而出:“對不起?!?
他這一聲對不起讓羅少恒唇角的笑慢慢收斂,他沉默地看了沈幕城一會,才緩緩開口:“沈幕城,我要的不是一句對不起,是你離開的十年,還有你現(xiàn)在開始余下的半輩子?!?
——沈幕城,我現(xiàn)在只有你一個人了,你會不會恢復(fù)記憶了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