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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克看到直挺挺站在客廳里的程雪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不敢多想,忙走過來請程雪在言景洲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程雪有點懵,但她直覺言景洲是不會害她的,便乖乖的聽從醫生的話在沙發上坐下。
邁克從藥箱中拿出聽診器和血壓計,他先掰開她的嘴巴看了看,又給她聽了心跳量了血壓,復又捏了捏她小腿和手臂的肌肉,這才向言景洲一臉恭敬的道:“言先生,程小姐除了因為長時間臥床而肌肉略顯僵硬之外一切都很正常,不過為了確保萬一,我會定期過來檢查一下的。”
“嗯。”
言景洲輕輕應了一句,從他那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上根本看不出他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揮了揮手讓許邵送客,這下邁克倒是松了一口氣。
客廳中又只剩下了程雪和言景洲兩人,言景洲那深邃的雙眼望著對面的她,許久才啟唇問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程雪沒有回答,剛剛聽那位醫生說完那句話之后她整個人就呆住。
“因為長時間臥床而肌肉僵硬”。
聯想到她剛剛醒來之時手腳麻痛仿若不是自己的,再想著剛剛言景洲和許邵看她的目光。
長期臥床,她怎么可能長期臥床?
前一天明明都還在秋日海棠的房間里,一覺醒來卻來到了言家老宅,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又抬頭向對面的男人看去,他也正望著她,一對上她的目光,他眸光微閃,若無其事的移開。
“現在是多少年?”
他愣了愣,這才抬眼向她看去,他看她的臉色不太好,臉上也透著一種緊張和惶恐不安,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卻還是放低了聲音答了一句,“2018年。”
2018?!!這……這不是她上一世離開的那一年么?怎么會,這么會呢?難道說……
程雪覺得這一切簡直太過匪夷所思了,前一世里她因為服用安眠藥過量而回到了十五歲,可是在另一個世里活了那么多年后又重新回來了。
那她在另一個世界里所經歷的算什么,只是一場夢么?
不不不,怎么可能是夢,哪有那么真實的夢?可若不是夢她又怎么可能會醒來?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雪不敢相信,一點都不敢相信。
言景洲見她面上的表情瞬息萬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著她或許是在詫異她為什么在這里,便又向他解釋道:“很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將你帶到這邊來。”
他從來沒有跟人道過歉,也不知道語氣對不對。
她依然沒有回答,眉頭緊擰著不知道在想什么,言景洲見狀便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問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言景洲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她定睛向他看去,卻見他雙眉緊擰,面含憂色,如果說她又重新回到這一世的話,那么面前的這個言景洲便是那個默默守護著她的,從來沒在她面前出現過,甚至她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的言景洲。
她怔怔的望著他,不知怎么的,她感覺鼻端泛起一股酸澀來,眼底也慢慢泛起濕意。
其實在另一個世界里,在她跟言景洲最恩愛的時候她曾經想過,前一世的言景洲又是怎么樣的呢,沒有她在他的身邊,他應該更殘忍更無所顧忌吧。看著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他一定很心疼又無可奈何吧,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默默的護著她,即便她已經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即便他心疼得要命,他還是護著她。
程雪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就這般看了他許久她才勾唇笑了笑,“你剛剛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言景洲不知道她怎么了,她看上去好像很難過,眼中也閃爍著晶瑩。她的模樣讓他很是無措,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很笨拙,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就如這么多年,他只敢遠遠的看著她,不敢靠近。
聽到她這話,他愣了愣,卻是沒答,目光盯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我認識你,你叫言景洲也叫楊洛,我們曾經在同一個學校里,你是我的學長,同時也是我的小丑先生。”說到此處她沖他極溫柔的笑了笑,“你曾經戴著一個小丑面具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出現安慰我,你還給我送了電腦,在我媽媽病重急需用錢的時候還給我提供幫助,后來,我工作了戀愛了,你還護著我,給我創造了很好的工作環境,讓我在短時間之內就成了部門經理。”她深吸一口氣,忍著眼淚目光深深的望著他,“我說的對嗎?”
言景洲后背僵直得不像話,他面色緊繃,幾乎不敢相信他聽到的這些話,她怎么會知道的?
望著他這樣子,她卻笑了笑,笑得有點難看,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如果我告訴你,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里我回到了十五歲,我見到了你,然后我們在一起了,深愛著,最后還結婚了你信嗎?”
言景洲嘴唇翕動,卻半晌說不出話來,與她戀愛與她結婚,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可是這些事情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著另一世的言景洲,雖然也經歷過苦難,但好歹還是擁有了她,最起碼他是幸福的,而程雪也時常在他的臉上看到笑意。可是這一世的言景洲,只能獨自承受苦難,不僅如此,還得眼睜睜的看著她跟別的人在一起,這樣還罷了,他還傻傻的幫助她。
他是怎么一步步走過來的,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陪伴在他的左右,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是否會因為孤寂而徹夜不眠呢?
雖然面前的人是同樣的高大的身軀,是相同的再熟悉不過的眉眼,可是仔細看去,兩人在細微之處卻還是不同的。
就比如眼前的這個人,即便他身處高位,即便他威嚴而不可侵犯,可是當他深深望向她的時候,卻讓她感覺自他的眸底流瀉而出一種掩藏不住的渴望,那是一種踏過萬水千山一直尋覓著的渴望,又仿若是累極了的飛鳥渴望著一個落腳的地方。
程雪吸了吸鼻子,極力控制著眼淚,她凝望著他,一字一句的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沒有我在身邊,你一個人過得好嗎?
他似是受不了她如此濃烈的注視,微微偏開頭,淡淡的回了一句:“沒有什么好與不好的,就只是活著而已。”
語氣淡然的仿若只是簡單的陳述,可是每一字都刺到了程雪的心臟最深處。
不管外界傳言這個男人是多么的狠厲無情,可是此刻,望著坐在對面那高大的身影,望著他那始終緊擰的眉梢,程雪卻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她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他。
“我聽說程小姐醒了。”
從門口突然響起一道輕快的聲音打破了眼前凝重的氛圍,程雪下意識抬頭去看,正好看到從門外走進一道明麗的身影。
她衣著華麗,畫著精致的妝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一看便是平日里養尊處優的。
程雪心頭重重一跳,她沒想到來人竟然是秦蕓珊。
秦蕓珊走近門口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程雪,臉上也是微微詫異,片刻之后便熱絡的笑道:“看來程小姐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說嘛,她遲早會醒的。”
程雪眉心微蹙,卻是將疑惑的目光看向言景洲。言景洲見她眼中隱隱含著怒火,他不明白她怎么了,面上卻依然平靜的跟她介紹,“這位是我的高中同學,秦蕓珊。”
話音剛落秦蕓珊便笑吟吟的補充一句,“還是他的管家。”說到“管家”兩個字之時她還沖他意味深長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