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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汐怎么會不記得,漆黑眼眸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眨了眨后說:“它是你母親生前的最后一幅遺作,畫中的女人背影是我母親。”
十六歲那年,路汐的母親身患癌癥晚期,最終逝世。
同一年立春,宜林島被臺風登陸,而容伽禮同樣經歷喪母,攜這幅油畫,于這天,來到了這座蝴蝶自然保護區域的海島……
路汐不愿再回想。
容伽禮伸出手扯過一條黑色的厚重椅子坐在壁爐臺前,偏偏要問:“我們是怎么相識的?”
路汐睫毛輕顫了下,卻不動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她感到茫然為何要這樣問,短暫地沉默下,反問道:“在跟你回來拿舊物,有關系嗎?”
容伽禮始終情緒比她平靜,語速很漫不經心:“跟我拿舊物有沒有關系,似乎由我說了算。”
路汐輕輕抿了唇:“可你看著像是審犯人。”
“審犯人的話。”容伽禮重復她透著明顯指控的話,笑了笑:“從古至今是要嚴刑逼供的,路小姐。”
路汐覺得嚴刑逼供這四個字光聽著就能讓人呼吸不暢,于是想了想,靜靜地聽任由自己抽離情緒,試圖回憶往昔道:“放暑假的時候,我每天都到沈容昔退休后所住的別墅學芭蕾,一次無意間經過這里,發現了你掛在客廳的這幅畫。”
“畫里有我日思夜想的母親身影……我很好奇是怎么入畫的,就三番兩次跑來打擾你靜養。”
說到這。
路汐不得不承認一點,是她先不地道,主動招惹了容伽禮。
容伽禮仿佛一個稱職的旁聽者,不似她說起時磕磕巴巴的,“分手時你說了什么?”
路汐低垂的眼眸有點恍惚,仿佛與當年那個夜晚的畫面重疊了,她看不見身影,腦海中卻清晰地響起當年自己說得每個字:“接近你是為了這幅畫,我發現愛的是自幼青梅竹馬相伴長大的鄰居赧淵。”
隨著尾音落地,她心道不該如此的。
早知就不該盡地主之誼陪他回來取舊物,將他送回浮山灣酒店該多好,至少不用把當年的畫面演一遍,良久,見容伽禮遲遲問出聲,便自顧自地想認錯說:“當年是我年紀小,不懂事……”
這話,并沒有半分安慰到天之驕子的容伽禮,他翻起情債:“后悔嗎?”
空氣凝固了秒,路汐原本還在左右閃躲他的眼神,忽然就跟清醒過來似的,不再陷入曾經的回憶里,只是裙下穿著高跟鞋站著累,往后退了小幾步,腰肢抵著不至于搖搖欲墜,笑容很蒼白:“我后悔不起。”
容伽禮仿若只是臨時起意問的,見她要裝出一副年少沒見過世面,如今才知道前男友位高權重也不敢高攀的樣子,便失了繼續聊這個的閑心。
于是,見她之前所言與他恢復的記憶相差無幾,又說道:“最后一個問題。”
路汐微顫的視線又飄向過來:“什么?”
容伽禮凝視著路汐,燈光將她盈盈可握的腰肢勾勒得很細,也更單薄:“我在你所站位置,對你做過什么?”
路汐被他眼神鎖得只能輕呼吸去控制住自己波動的情緒,怕稍微一不謹慎就將脆弱暴露得徹底,起先是沒琢磨明白的,直到幾秒后,才驚覺自己站在那架純黑的古董級鋼琴前。
她下意識站直了腰,卻為時已晚了。
腰肢剛剛離了半寸,容伽禮已經離了椅子逼近,完美修長的身形透著難言的壓迫感,讓路汐動彈不得,仿若頃刻間被壓著,被來自他的溫度浸入了肌膚和骨髓里。
沒有任何阻礙,容伽禮的視線從她頸側,落到了鋼琴上。
而他那只冷白完美到像是不沾凡塵的手,此刻抬起,整潔的衣袖與她垂在身側的細胳膊摩擦而過,舉止不緊不慢地將封塵已久的琴蓋掀開。
就這般面對面站著,路汐唇肉緊咬著,單薄的身體被容伽禮圈在鋼琴之間,又好似什么都沒觸碰到。
聽著他彈奏了起來。
比起她初學這首曲子時,只能死記硬背音符的彈法,卻毫無技巧可言。
而未相見的七年歲月里,容伽禮的琴聲卻與當年那般仍然是有種悅耳的神圣感,一下又一下,像是伴著她胸口的心跳,直到高潮部分結束,他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未移開,目光像是描摹她微微透紅的側臉,又沿著移到那顫著濕了一片的眼尾地方,壓低聲地問:
“比如我教你彈了多少遍這曲……嗯?花園夜空?”
第18章
路汐纖細的腰重新抵回了純黑鋼琴前,近在咫尺的距離,被迫著她面對容伽禮,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他低垂來的眼眸,睫毛很長,瞳孔也很漆黑,又許是被幽暗燈光給浸透得泛著幾乎難辨的一點藍色調。
一整晚,路汐繃著身軀和神經,被他眼神直視得喘不過氣。
她倏然想到容伽禮無法看到藍色,心臟空了一瞬,下意識抬起微微顫抖的手,很輕捂住了這雙眼。
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讓路汐更清晰地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重逢之后,腦海中是清醒的狀態下主動接觸到了屬于他的溫度。
容伽禮沒有躲閃,兩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像在擁抱,又好像不是。
路汐卻不再畏寒了,只是連呼吸都在顫,唇齒死死咬著,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跟他傾訴,又無從說起。
容伽禮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細微變化,低聲問:“為什么要抖?”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觸碰到她一寸,卻在開口時,那股熱息灑在她唇角處,是滾燙的,像極了菩南山上那個意亂情迷間發生的吻。
路汐沉默的時間很短暫,聲音放得很輕:“因為怕你。”
“怕我什么?”
沒得到回應,容伽禮卻感覺到捂著他眼睛的柔軟指尖更加無法自抑的顫抖,他換個方式問:“我曾經傷害過你么?”
話音未落。
路汐手指就驀然失力地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