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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塞,不想和他說話了。遇到這種沒臉沒皮的人,諷刺一點用都沒有。
李湘陵被迫遠離仕途這么多年,心中一直未曾放棄。他在新君登基之后,敏銳的預見終有一日,新君會拿江南官場開刀。他便以自己風流才子的身份為掩護,在江南貴人圈子混跡多年。
以他的名聲,官宦權貴都樂意結交李湘陵充門面,青樓楚館更是消息靈通之地。李湘陵以自己放浪形骸的表象作為掩護,灑下無數金錢,從各個階層那里收集訊息,手中握有這些官員大量黑料。
李湘陵很聰明。江南繁華,本就是才子佳人常來的地方。他也不常住這里,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只給人他喜歡江南繁華的假象,不會讓人覺得他故意待在江南。
在他不在江南的時候,布置的眼線也持續的收集的資料。
李湘陵做了這么多準備,散盡大半家財,就為了等新君的人來江南,孤注一擲。
這時候的李湘陵,能看出新君和何次輔派系必有齷蹉,也看好新君執政,并且能在中央官員都覺得棘手的江南這一池爛泥中混得如魚得水。他在朝中又并未有太多關系,可見現在他心計眼光。
與當年被當做出頭鳥的他相比,李湘陵改變用脫胎換骨來說也不為過。
他此次遞上的訊息,不但能為他換得新皇的庇佑,不再懼怕楊侍郎;更向新皇顯示出自己的能力,為下一步被重用打下基礎。
這計策一石二鳥,卻充滿了危險,幾乎步步深淵,一不留心就是粉身碎骨。
李湘陵家產夠他舒心的活一輩子,他拋棄了安穩的富家翁生活,沒有把希望寄托在子孫、甚至楊侍郎自然倒臺身上,毫不猶豫的鋌而走險。
也幸虧即使李湘陵改變如此之多,他一顆拳拳忠君愛國之心并未改變,他還是那正直的李湘陵。不然封蔚一時疏忽,真會應余柏林所言,釀成大麻煩。
以李湘陵如今心計,他若支撐不住,已經投靠非新君派系的官僚,有他出謀獻策,再加上封蔚沒有防備,讓封蔚留在江南都有可能。
前朝今朝,出京王爺欽差,想要收拾一方官場,反而沒命回京城的例子還少嗎?
就算封蔚出了事,只要明面上查不出什么,皇帝也不可能借此把江南官場的人都砍了。
有一句話,叫法不責眾。
沒有硬錘,皇帝也只能咬碎牙齒活血吞。
“你不是一直和陛下有通信嗎?”余柏林玩笑道,“你可以給陛下去信,提前恭喜陛下將得一良臣。”
封蔚很贊同:“這小子這么陰,以后有什么麻煩的事又多一個人做了。磨礪一下,就是另一個劉淳。”
余柏林:“……”他怎么覺得有點同情李湘陵?這算是好結果嗎?
或許……這也是重用?或許,這是這個時代的文人所向往的?
……
此事就此揭過,封蔚轉手就把所得訊息交給了劉淳,讓劉淳忙碌去。他和余柏林休息了幾日,又開始出門游玩。
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了杭州地界,去往了蘇州。
蘇州私家園林眾多,主人家又好客,只要是才華尚可的文人雅士,奉上詩作,被主人看上,都能入園游玩。
余柏林本想按照傳統,拜帖求進。封蔚卻覺得此事委屈了余柏林,便讓余柏林先去書院“踢場子”,有了名聲之后,讓別人主動邀他去。
余柏林一臉“你特么逗我”的表情:“踢場子?”
封蔚道:“開個玩笑。就是去交流一下學問。”
這還差不多。余柏林同意了封蔚的意見。
比起他一個個的遞拜帖,被人邀請,的確輕松一些。
李湘陵之前想要幫余柏林寫推薦信的元源書院,就在蘇州。
而鴻雁樓,則在揚州。
至于杭州,也有書院,也有書生經常聚集的酒樓茶樓。但在江南,元源書院和鴻雁樓名氣最大。
元源書院每一屆江南鄉試經魁中都有它的學生的名字,且每一次春試都會有元源書院出身的舉子成為進士。
鴻雁樓則是當地一詩書世家的家產。古代許多科舉世家,這一家在整個暉朝都較有名氣,“一門五進士”,既是本家直系親屬中,已經出了五位進士。
這一家只是在先帝時期沒落了,家中人貶職的貶職,罷官的罷官,不過底蘊還在。只要底蘊在,大不了熬過這一任皇帝,子孫還是能繼續科舉做官。
比如現在,他們家的人已經被起復。
若說起鴻雁樓,還和余柏林有挺大關系。
因為他的蒙師陳磊,就是這“一門五進士”的嫡系,陳磊兄長陳沛,就是這“五進士”中的最年輕的一位進士。今年剛被起復,任蘇州知府,是支持新君的江南清流之一。
雖說余柏林說自己不會摻和進封蔚的事情,給封蔚當幕僚,但張岳和陳磊都猜到,余柏林選擇和封蔚同一時間出京,應該是想借便利,去江南一游。
江南的確是許多文人向往之地,余柏林會起心思也理所當然。
張家根基在京城,但江南也有一二好友,張岳便寫信讓余柏林有事可以直接找這些人幫忙。
陳磊則更開心一些。終于弟子要到他的地盤上了,他可以罩著弟子了,便不但給了余柏林書信讓他直接去陳家,還給父兄都去了信件,托他們好生照顧余柏林,最好幫其隱藏身份,免得有心人把他和德王此次下江南聯想在一起。
張岳的那幾位好友可以不用拜訪——張岳道那些人雖有交情,但不算至交。這些人又正在任上,怕有額外麻煩,有事可去找,沒事就不用露面。
但陳家,余柏林卻是要秘密拜訪的。他相信老師來京城好幾年,又吃了那么多苦,老師的家人,肯定也愿意從老師的弟子口中問一問老師的情況。
封蔚照舊偽裝之后,自稱張家旁系子弟,因向往江南景色,且又會拳腳功夫,便被張岳所托,和余柏林一同出游,保護余柏林安全。此次他也和余柏林一同拜訪陳家。
余柏林來到蘇州,定好客棧,稍作休整之后,就遞上拜帖和書信,去陳知府府中拜見。
恰巧陳知府休沐在家,看過小廝遞上來的拜帖之后,忙叫人把余柏林迎進來。
結果余柏林一到正廳,還未和陳知府拜禮,陳知府和封蔚就同時瞪圓眼睛,異口同聲道:“你是?!”
余柏林:“……”最近他無語的時候比較多。這是什么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