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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他再也不可能走保送了。
他余光看向劉東,對方仍舊是木著一張臉,埋頭不知道寫些什么。
不管是從現在的趙曉霜,還是從十年后的丁遙那里,他都知道了劉東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薛問均很困惑,他發覺自己從未了解過他。
劉東收拾好書包就往外走。
薛問均先一步攔住他。
“讓開。”
“我有話想跟你說。”
薛問均身上的繃帶都拆得差不多了,有幾處結痂的傷口,看起來有點滑稽。
“沒什么好說的。”劉東側身從他身邊穿過。
“趙曉霜。我都知道了。”薛問均提高音量。
劉東腳步果真一頓,語氣更加冷:“所以呢,你來興師問罪,覺得我動機不純么?”
“不是。”薛問均跟上他,“我不在乎這個。”
劉東笑了聲,回過頭來,語氣嘲弄:“是啊,你當然不在乎這個。你一直要什么有什么,隨便只要勾勾手,你爸媽就會全部滿足你。你是世界的中心啊,其他人有什么能入你眼的?”
薛問均蹙眉:“我——”
“你不覺得自己活得很假嗎?明明享受著一切,卻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過你的生活啊?你呢,不知道活在什么幻覺里,覺得別人都虧欠了你,不開心寫兩封‘遺書’吸引別人主意,開心了就當這事兒從沒發生過。你有病了不起嗎?你自己不想活了關別人什么事兒啊?”
不知積壓多久的怨念,終于在此刻撕開口子,露出爪牙。
“誰家沒有不開心的事兒啊?誰不能有自己的脾氣個性了?憑什么你就比別人更慘,難道就因為你是為你那個哥抽了點血,你就比別人高貴嗎?”
“劉東!”
“怎么?不高興了?這不是實話嗎?要不是你哥病了,你根本不會被生出來,現在他死了,你成獨生子了,你得意死了吧?誰知道你爸根本不在乎你,天天念叨的還是你那個死了的——”
薛問均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直接照著他揮過去。
劉東猝不及防,被揍了個踉蹌,他穩住腳步,嘴上還不停:“怎么,不準人說實話是嗎?那能怎么樣呢?現實就是你連個死人都比——”
啪,又是一拳。
劉東也怒了,手里的冊子一扔,跟他扭打在一起。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一個被戳中了傷處,一個滿是怨氣,一打起來都跟不要命了似的。
然薛問均哪里比得過天天殺豬干活的劉東,很快就落了下風。
劉東也看出來了,并沒有繼續動手,而是猛地發力,將他推到一邊,薛問均沒站穩,腳踝絆在一起,一下坐到了地上。
這場稀里糊涂的架,最后以一種詭異的安靜收尾。
劉東臉上劃過幾絲懊惱,最后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扭到的腳踝很快腫了起來,薛問均嘗試站起,均以失敗告終。
兩個人都沉默著,一言不發。
好久,還是薛問均道:“我從來就沒有瞧不起過你。我也不覺得自己比誰高一頭。你比我努力——”
“得了吧,這世界上努力能做成事就好了。我熬夜學習,天天學,不還是考不過你。”劉東冷笑。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不能,我聽夠了。”劉東冷冷地說,“以后我不想再聽了。”
言罷,他撿起地上散落的文件。
薛問均果然不再說話了,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再緩緩站起來。他至今也不明白事情是怎么發展到這一步的。
他拖著受傷的腳,極慢地往走廊盡頭走,剛到樓梯口,又聽見“咚咚咚”的腳步聲。
很快,那張寫滿了不耐煩的臉重新出現。
“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走不了路,死在這兒,到時候說是我的責任。”劉東渾身都不自在,強硬地說。
薛問均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他。半晌,忽然笑了。
劉東一愣,忍了又忍,最終也還是沒能抵抗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3.
2019 年 6 月 17 日,薛問均的二十八歲生日。然而在那行小字里,將他困在了十八歲。
薛問均真的沒什么照片,遺照是從運動會合照上截下的,墓碑上更是草率,直接用的身份證照片。
這塊墓地靠近鄉下,也允許燒紙祭奠。吳遠航將水果全部擺好,林川找了個角落,堆起一把紙錢,丁遙也幫忙分出香條。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他們剛到的時候就被澆了個透心涼,硬是在大門下躲了一輪才匆匆出來。
一切就跟趕進度似的,幾個人動作都干凈利落。
唯一就是風太大,打火機點起紙錢來很是費勁兒。
丁遙用手擋著風,但經不住林川瞻前顧后的,怕燙到她。磨磨蹭蹭了半天,眼看著天又陰了,二人干脆換了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