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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相識倒是許多年,不喜歡仍是不喜歡,這種事你最清楚不過。可見情之一事,不是以時日長短相論的。”南秀并不是一味地說氣話。
她開始正視起自己的心,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我是說真的,和他在一起很開心。”
那和我呢?有一瞬間蕭安很想這么問。
但他只是自嘲一笑,覺得問了也是自取其辱。
“蕭安,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南秀再也不想和他吵架了,她得牢牢記得他對自己的好,才不辜負那個為了救她一同掉下懸崖的蕭安。
此時蕭安的眼睛紅得像兔子,若在從前,南秀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定要狠狠嘲笑他一番。可此刻她心中異常平和,再也不會對他有不甘、有怨恨……有恐懼。
從她決心放下蕭安開始,就也再沒有做過那些奇怪的噩夢了。不論蕭安和令月未來是否會在一起,都與她無關。
南秀釋然道:“蕭安,感情是強求不來的,我現在終于懂了。”
*
兩年之后。
太子長女出生當日天降祥瑞,圣上不止為孫女賜了名,還坐御駕來到東宮親手抱了抱這個剛降世的孩子。
小皇孫的百日宴也辦得極為盛大。流水宴從白日持續到深夜,南秀近來身體有恙,滴酒未沾,一直坐在太子妃身邊用玉佩上的穗子逗襁褓中的小嬰兒。
太子妃打趣道:“瞧你這么喜歡孩子,怎么不見與宋大人生一個?”
南秀臉紅了,摸摸小皇孫胖乎乎的手。
嘉文公主笑著接話:“他們成婚才一年,還無須心急呢。”
其實南秀很清楚自己這一年多以來身體不好,家里人都有些恐懼她懷孕生子。宋昭早早詢問過太醫避孕的法子,不想以她的健康作賭。
近半年,她覺得精力更加不濟了,常常嗜睡,夜里又會突然驚醒。有時半夜醒來,看到躺在身邊的宋昭,會苦惱自己或許不能陪伴他很久了。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身體突然開始急速衰敗,無數大夫來府上為她診治過,皆查不出具體緣由,最終只能歸結于幼年時胸口的那道箭傷折損了壽元。
她想努力活得更久一些,陪伴家人和宋昭的時日更長一些。
小皇孫一出生就很愛笑,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南秀,對她咿咿呀呀地笑出聲。
“你與宋大人的孩子不知會有多好看。”太子妃含笑道。
太子妃又忽然想到鎮北侯世子蕭安。蕭安和太子是好友,今日孩子的百日宴他卻缺席了,只派人送來了一份極厚的禮,聽說人還在各處游歷,已經有半年沒回過長安了。
她從太子那里得知蕭安喜歡南秀,可惜從前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以至于錯失了良緣,又實在窩囊,眼睜睜看著宋昭將人娶走了,然后反復折騰自己,天南海北尋找為南秀治病的良方。但是在閨中時,她聽說蕭安喜歡的人是穆家的姑娘,怎么又變成了南秀?
而且穆家的姑娘前不久好像也已經定親了。從前喜歡蕭安的人能從城門口排到宮里,他這樣錯過了一個又一個,真是可惜。
太子妃盯著南秀柔媚的側臉,想著這樣美的姑娘難怪招人喜歡,如果得不到恐怕就化作了心頭的朱砂痣,這輩子都再也忘不掉了。
夜里忽然飄起細雨,宴席散后,宋昭撐著傘,微微彎著背脊將南秀護在自己懷中,夫妻二人一同邁過東宮的大門。才出了門,南秀突然看到一身素雅長裙的穆令月正站在門邊,便朝她點點頭,算作打了招呼。
穆令月沒想到南秀還愿意理會自己,原本以為南秀會怪她。一時間竟有幾分慌亂,匆匆點頭回應。
在她重生以后,兩人的關系突兀又意料之中般淡了下來,如今也只能勉強算是點頭之交了。
碰面時南秀神色如常,方才對視那一眼甚至稱得上溫和友善,穆令月不由悵然想著:原來這幾年,只有她自己在不停折磨自己。
她忍不住仔細去看南秀的背影。發現她瘦了很多,雙眸卻還如當年一樣明亮帶笑,婚后分明是過得很好,但也隱約聽人談起她的身體不大康健,動不動要在府中靜養,很少外出與人交際。不過宋昭大人的官職如今只在一人之下,凌駕于萬人之上,都是別人等著巴結她,倒也無須她費心在這些瑣事上了。
穆令月知道南秀曾為救蕭安落下了病根,假如真是因為舊疾難愈,蕭安更要自責吧。他離開長安,鮮少回來,大約就是害怕見到如今的南秀。
怕見她夫妻恩愛,也怕見她身體孱弱。
濕潤的夜風拂過,喝醉了酒的穆令月被迎兒攙扶著,迎上車夫牽到廊下的馬車。看到不遠處的宋大人穩穩扶著南秀上了馬車,迎兒忍不住感慨:“宋大人與南姑娘看著可真是恩愛。”
聽到迎兒這句話的一瞬間,穆令月恍惚覺得回到了前世。前世宴席散后,她與迎兒看到蕭安扶著南秀上了馬車,如今南秀身邊的人卻變成了宋昭。
是她害了蕭安么。如果她沒有重生,如今恩愛的會不會還是他與南秀?
是她害得他痛失所愛,至今未娶。
第110章 幻境破1
南秀被禁足在衢州家中, 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躺在一張兩尺寬的桌上,身邊懸著一盞靈燈。
這燈是她在凡間用一支珠花換來的。里面燃燭的蠟芯融了衛嬴師兄的一根發絲, 是他年少無聊時隨手做成的探靈燈,后來不知什么緣故流落在了凡塵,幾經輾轉早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被她偶然遇見了,修修補補終于勉強能入眼。
衢州處于凡塵與仙山的交界地帶,夜長晝短,靈氣貧瘠, 全靠一把傳聞中開天辟地的鎮天尺護衛一方生靈, 雖然太平安穩了數百年,可也與“風水寶地”沒什么干系, 就連生長在這里的草木都難開靈智,更別說這盞幾乎只能用作照明的燈。
不過這盞燈還是有些不同的。它會認人,只肯為她照路, 別人哪怕輕輕一碰, 也會頃刻熄滅。僅存的那點可憐兮兮的稀薄靈氣, 支撐著它長明到了如今。
去云川的時候她將燈留在了家中。許久未見,靈燈好像比從前更亮了,時不時輕輕挨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已開了靈智,正在訴說思念一般。
南秀笑了笑, 心底的郁悶消散了一些。
她倒不是覺得被罰委屈, 誰讓自己確實闖下大禍, 被從云川趕回了家。她爹又最好面子, 即便她娘百般求情也無用,直接把她關在后院空屋子里面壁反省。
房里只擺了一桌一椅, 連張床都沒有。
她爹與云川仙宗的薛師叔是舊交,原本去云川是為拜師的,結果本事沒學幾年,差點害死了云川仙宗的大師兄衛嬴,連累得她爹和薛師叔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外面都在傳衢州鄉野出身的小丫頭險讓云川絕了最出眾的一脈,往大了說,那簡直是三界的罪人。
衛嬴可是云川乃至三界數千仙宗上上下下的楷模,金尊玉貴的天之驕子,結果為了救她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薛師叔礙于情面不好直接罰她,但也容不下她了,表面強撐著客氣,直接“請”她歸家。
最后由她爹親自去云川請罪,把她接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