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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寧重重坐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脖子咳了幾聲后手腳并用地爬向一邊。她的侍從很怕死,撞上孟微勤的視線便急急說道:“樹下埋著人!”
孟微勤的神情霎時一變,顧不上尋找工具,直接疾行至樹下跪地徒手挖起土來。這邊的泥土潮濕且色深,與周圍對比格外鮮明。
屬下連忙喊人一起幫忙,另有兩人跑去找可以挖土的東西。
孟微勤的手指很快磨出了血絲,但他就像是不知道疼一樣,板著臉不間斷地挖著。直到一個格外巨大的紅木箱子映入眼簾,他手上的動作一滯,肝膽欲碎,喉頭瞬間泛起一股腥甜。
“將箱子抬出來?!彼曇羯硢〉卮叽?。
將手扶在箱身上時寒意漸漸爬滿他的全身,腦海中空蕩蕩的,耳邊也嗡嗡作響。
但等打開箱子,箱中人卻是表情痛苦幾近昏迷的徐引襄。
她才被埋進土里不久,又是置身巨箱中,所以性命無憂。此時終于能吸入新鮮空氣,閉目大張著嘴劇烈喘息著。
孟微勤手上發軟,赤紅著雙眼看向豐寧,問:“南秀呢?”
豐寧白著臉嘴硬道:“我就是討厭徐引襄而已……這里也只有她。”
鋒利的劍架在脖子上,侍從哪里還敢裝啞巴,畏懼道:“南姑娘、被公主扔給了其他幾人……怕是、怕是兇多吉少了?!?
豐寧戰栗地看向孟微勤,哆嗦著嘴唇依然在狡辯:“簡直胡言亂語!我與南秀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
有喜鵲停在樹上,振翅的聲音驚得她上半身一聳,盯著孟微勤染血的雙手,又看向他的臉,顫聲威脅道:“你若對我動手,你們整個孟家必然也大禍臨頭,到時候你的祖母、母親,都要為我陪葬!”
孟微勤的屬下從懷中掏出的一個瓷瓶,得主子沉默示意后快步走到豐寧的面前,叫來兩人將她死死按住,然后捏住她的臉,面無表情地把瓷瓶中的液體盡數倒進了她嘴里。
徐引襄死里逃生,已經清醒了不少,無力地依靠箱子看著孟微勤,臉上驚喜和畏懼交錯,吃力地關切道:“你殺了公主,不怕害了孟家嗎?”
孟微勤卻沒有理會她,轉過身大步向外走。
他的屬下將豐寧公主的侍從拖拽起來,看到失魂落魄的徐引襄,想起徐燕元已然慘死,她這個親姐姐還不知道,心中難免唏噓,落后一步向她解釋:“徐姑娘不必害怕,公主只是會忘記今日發生的一切?!?
不過也不是單純的遺忘,這藥灌下了肚起初只是讓人偶爾顯得呆滯一些,看起來還是健康正常的,此后一日比一日嚴重,最后一覺不醒。
自己差點就死在了豐寧的手上,徐引襄再善良也做不到同情她,只是擔心孟微勤和孟家而已,被他忽視后心里苦澀至極,久久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到豐寧那張美艷的臉,雖然她服藥后表情明顯變得恍惚,仍有些后怕,瞥開眼不再看她。
一場傾盆大雨落下。
徐引襄坐進馬車里,虛弱地靜倚著車壁聽外面的落雨聲,等雨勢小一些馬車才上了山道。她很想盡快回到父母和弟弟身邊,知道他們現在一定十分擔心自己的安危。
她不敢尋仇,隱隱又覺得孟微勤是不會輕易放過豐寧公主的,自己需要操心的只有如何同父母弟弟交代今日的事。
……
馬車重重顛簸了一下。
西平隔著車簾向車內的主子告罪,又忍不住抱怨這條路實在太難走了。他不懂老爺子一把年紀為什么非要住在這么高這么險峻的山上,難不成真把自己當成隱世的老神仙了?
南姑娘病重昏睡,西平跟隨主子一起帶她上山,來找主子的外祖父為她治病。不過他一邊揮著馬鞭,一邊慪氣想著:主子的母親當年為了所謂的真愛執意嫁進黎家,卻只能委屈做妾,最終郁郁而終,老爺子好面子早就不肯認女兒和外孫了。這次他們艱難上山,怕還是要吃閉門羹。
反正之前幾次拜訪,主子帶過來的禮老爺子照單全收,人卻一直不肯露面。主子為了完成母親的遺愿,每一回來都要在外面站上好幾個時辰,偏偏老爺子心硬如鐵,從不開門。
也就是主子不愿和長輩計較,不然以西平的暴脾氣早就拎起東西走人了。
路越來越陡峭,但已經能遠遠望見姜老爺子建在山峰頂上的院子了。
車內。
南秀似乎有要醒來的意思,但皺著眉最終還是沒能睜開眼睛,又像再度陷入了噩夢中,神情很不安穩,手也在試圖隔空抓握著什么。
黎玹默念一句“得罪了”,然后隔衣握住她手腕,同時輕聲說道:“別怕。”她果然被有效地安撫了,囈語兩聲,漸漸平靜下來。
沁涼的肌膚隔著單薄的衣料緊貼著他掌心,細得仿佛能輕易折斷的手腕嚴絲合縫地被他扣住。
見她睡得安穩了,他輕輕松開手。
救下南秀后本該立刻送她回到孟家,但她強撐著精神請他帶自己離開,也沒說送她去哪兒就陷入了昏迷。
或許是看她太可憐了吧。黎玹想。
若不是因為這場意外,再過不久她就要嫁給孟微勤了,現在的情況倒像是他把孟家的人偷走了。他還從沒做過這種事。
西平又小心謹慎地趕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吁”一聲勒住韁繩。
再往上的山路就要憑雙腿走上去了。
西平扛著行囊,手里還要提著老爺子上回指名要的兩壇子酒。黎玹將南秀背在背上,順著長長的石階向峰頂走。
姜老爺子大名姜道云,年輕時候云游四海,有妙手回春的本事。自從女兒跟著他看不上的男人跑了,就常年隱居在長君山不肯離開半步。人越老越固執,黎玹的母親至死都沒能再見老父親一面,遺愿就是兒子黎玹可以為祖父養老送終,替她盡了未能完成的孝道。
如果不是帶著孱弱的南秀,黎玹還是會像往常叩三次院門,無人理會便在院外沉默地站上大半日,再留下東西離開。
這一回他背著南秀,沒人理會就一直叩門。銅環反復撞在門板上,吵得姜道云披上外衣出來大罵,聲音中氣十足,還脫下鞋直接往院墻外扔,結果正好掉在西平頭上。
西平痛呼一聲。
“外祖父?!崩璜t隔門道,“讓玹兒進去吧?!?
姜道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外孫脾氣很像他,固執得要死,雖然一次次上山,但站在門外什么話都不說,自然也從不叫他外祖父。
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他鼻子里哼出一聲,硬邦邦地問:“帶酒了嗎?”
西平興奮大喊:“帶了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