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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叔良在靶前站定后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見齊青長那個笑面虎并沒有跟過來,松了一口氣。他這個大哥身長肩闊,長相上聽說肖似他父親那個早就病死了的元配夫人,雖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認是極俊秀的一張臉。
萬一太女殿下看中了他那張臉,選了他,自己和母親往后的日子不就難過了?太女養在東宮里的馮溪便是出了名的好看,可見是個愛美色之人。
齊叔良沉下心,拉開弓瞄準靶心。
與他隔著很遠一段距離的南秀同時也搭箭抬臂,只是她不像從前那樣求勝心切,甚至分神在想小舅舅教自己射箭時說的話,第二箭不意外地走空了。
一同比箭的只有五六人,自從看到七皇子南郁上場后,一些人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也就畏難放棄了。不過南郁明顯未盡全力,有兩箭射空,沉默著走下場,侍從跟在他身邊小聲說:“您故意讓著太女,卻叫那齊叔良拔了頭籌,正得意呢。”
南郁并不在意。心道:南秀過去最喜歡在射箭上壓自己一頭,今日人卻懨懨的,沒什么精神,不知是怎么了。
即將開宴,所有人都回了各自的座位坐下,女皇等到南秀也坐在自己身旁后特地問眾人:“方才是誰勝了?”
齊叔良立即起身朝女皇見禮,又恭敬地自報家門。女皇打量著他的樣貌,若有所思,微笑道:“果真是齊潁的兒子,當真虎父無犬子。”
南郁看著齊叔良被夸贊后漲紅的臉,手落在膝頭攥緊。
周圍人向齊叔良投去了各異的視線,女皇欲為太女擇婿,在座的幾位世家公子都在考察的范圍之內,齊叔良算是搶先露了一回臉。
南秀一直沉默,齊叔良說話時她連頭都沒抬過。
比箭誰贏了她也并不在乎。
女皇留意著她的反應,便知道她是對這個齊叔良沒什么興趣。
第35章 強取豪奪的女配六
女皇并不心急, 放眼望去席上有不少出色的兒郎,由著女兒再多考察幾人也好, 將審視的目光從齊叔良身上收回,卻在他右后方默默坐著的人身上猛然停頓了一下。
一晃眼,她還以為看錯了。這孩子靜坐時的氣度……倒有些像時川。
小輩們才比過箭,再加上這道氣質相似的側影,女皇的回憶瞬間被勾了起來——過去凡是有比箭的場合,大出風頭的人永遠是時川,連箭無虛發的南郁都是經他指點出來的, 所以阿秀總是氣不過, 明明是一樣的老師,怎么南郁總能壓她一頭。
辜時川出身并不好, 他的父母皆為流民,在他還年幼時就把他賣了換取口糧。不過他人很聰明狡猾,靠著野路子將自己養到十四歲就跑去投軍了, 又一路從小兵開始積累戰功, 十六歲在軍中便有赫赫威名, 年紀這樣小卻能有如此大的作為,當真算得上是天縱奇才。一年深冬兩軍交戰,他于夜里率輕騎入敵帳救下了她的父親姜皚,被父親看重收為義子。
她年長他許多,早夭的第一個兒子甚至與他同齡, 所以對他亦姐亦母, 十分疼愛。而阿秀小時候性子像只泥猴子, 唯獨在他面前文靜一些, 很少叫他小舅舅,始終直呼他大名, 有幾年他還帶著阿秀天南地北地游玩,偌大的長安城都拘不住兩人。
再后來,他于行軍途中遇天災身亡,那一整年阿秀連笑都不會了。
……
齊叔梁落座后將這人擋得嚴嚴實實。
女皇想問一問他的姓名,不過想了想又作罷了,因為留意到他落座的位置,猜他應當只是齊家某個不受寵的庶子。齊穎看重嫡子,齊叔良也是齊家能力最為出眾的一個子輩,阿秀連這個都瞧不上,更別說其他遠遠不如的了。
宴席正式開始,酒過幾巡后又有臣子提議即興作詩,請女皇賞面出題,再由席上人各顯神通。這也是女皇默許的,為的是看看這些人的真才實學。
吟詩作對也是齊叔良擅長的,他藏不住心思,一直躍躍欲試。等題目一出,沉吟片刻后有了靈感便急不可耐地起身作答,可他洋洋得意地念完了詩,再環視周圍人驚愕的臉色,卻開始覺得奇怪。
怎么不像是敬服贊嘆?他說錯什么了么?
女皇也跟著皺起了眉。
候在桌邊的貼身侍從扭頭看了齊叔良一眼,險些左腳絆右腳栽倒在他的食案上,低聲驚恐道:“三少爺……您的臉!”
齊叔良連忙抬手往臉上摸了摸,只覺得手觸之處一片熱辣,慌張低下頭,看到盞中未喝盡的清酒倒映出自己漲紅的臉。他拿起酒盞湊近眼前細看,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浮起了可怕的紅疹,短短幾息的功夫面部已經腫大了一整圈,像豬頭一樣難看。
這是赤蟲毒……
齊叔良差點昏倒。他對這種毒再熟悉不過了,因為今日才偷偷命令侍從將這種毒粉放入了齊青長的飲食里,算算時辰,正該是此刻發作。
南秀終于第一次仔細看了這個叫齊叔良的人,紅疹連成線爬滿他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膚,耳朵里聽到的全是他驚恐的叫聲。她皺了皺眉頭,示意侍衛先將他拖走。
認出這是赤蟲毒發作時的樣子,南秀奇怪道:“赤蟲毒?這不是遠疆的毒物嗎,怎么長安也有?”
女皇立即下令徹查所有食物酒水。南秀在一旁解釋說:“這毒發作的時間長,看他的樣子,應當是一早在家中時就中了毒。”
她說話時看到齊叔良的位置附近還坐著一人,其余人因畏懼齊叔良毒發后的反應,又或許是怕這東西會像瘟病那樣傳染,要么有多遠躲多遠,要么即便沒有離席臉色也都不好看。唯獨這個穿一身玄色袍的人定定坐著,正向自己看過來,似乎在仔細聽她說話。
這人長得比馮溪還要好看,簡直像一座玉做的人像。
然后他先將視線收回了。
南秀也自然地收回目光。
宴席就這么散了,南秀為躲清靜獨自跑去了馬苑,隨意挑選一匹馬騎著它跑了幾圈,直到跑得盡興才停下。下馬的時候她看到了林萍兒,穿一件月白色的紗裙蓮步輕移,正由侍女陪在身側向她靠近。
林萍兒應當是被南郁帶過來散心的,不過顯然效果不佳,在這張柔媚的臉上只寫著憂愁和謹慎。明明是她主動來找自己,表現得卻像是因受逼迫才不得不來的。
下人迎上來接過南秀手里的韁繩,恭敬道:“林姑娘已經來了半天了,說是想同殿下說些話。”
但南秀只看了林萍兒一眼,徑直便要離開。
“殿下!”林萍兒連忙張口試圖叫住她,結果發現她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慌張追了兩步緊緊跟在她身側,欲言又止道,“我表哥他……”
南秀知道林萍兒想為馮溪求情。但她只想遠離這個人。
按照原定的故事,因為她幾次為難林萍兒,南郁才會動了奪權的心思。后來自己慘死,他們兩人之間的障礙被徹底掃除,南郁也就放棄了爭奪皇位,與林萍兒相攜離開長安,去做神仙眷侶了。
林萍兒性格柔善,絕非惡毒之人,可南秀深知原故事里只要自己靠近她就總會倒霉。
“我與你沒什么好說的。”見她追得緊,南秀淡漠地表達了拒絕交談的意思,腳步始終未停。這種態度急得林萍兒直接扯住了她的袖口,哀聲道:“求太女放我表哥一條生路,他性格驕傲,絕不能一直留在東宮。”
說著就要下跪,南秀眼疾手快,側過身一把將她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