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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秀在心里嘆氣。這帕子對于馮溪來說,可不是一條普通的心上人的帕子,簡直是他的催命符。因為在她夢里,馮溪就是在生死攸關之際折身去撿這條手帕,才會被一箭射穿胸膛。
……
隔日,小太監美滋滋地跑來和馮溪“報喜”,語氣里不乏得意:“衛二公子來了,就在東宮的大門前,是過來與您致歉的!”
向來脾氣火爆的衛襄肯低頭來東宮負荊請罪,馮溪對此并不意外,畢竟誰敢惹當朝皇太女?如今女皇在位,最疼愛的女兒便是南秀。
南秀在女皇膝下長大,進出宮闈暢通無阻,特許不卸兵刃,又早早入主東宮,是未來名正言順的大周之主。即便衛襄心里不愿意來,其他衛家人也會強押著他過來。
馮溪知道衛襄看不起他,他也同樣唾棄自己。他不過是南秀的禁臠,如果今日出去見了,又與狗仗人勢有何區別?
小太監看到他仍坐在桌邊看書,就像沒聽到一樣,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重復了一遍,可還是不見他有任何回應。
等衛襄走后,女皇的又一道圣旨也來了東宮。
旨意上說,罪奴馮溪可以留在東宮,但要如在長湯行宮時那樣日日佩戴腳鐐,盡心盡力侍奉太女。
女皇這道旨意也是在替南秀堵其他朝臣的嘴,都是奴才,在太湯行宮做和在東宮做也沒有多大的差別,有了腳鐐自然就不能到處亂跑了。
第31章 強取豪奪的女配二
幾月后, 南秀收到了好友郭水姜的請帖。
郭水姜幾年前執意遠嫁江南喬氏,為了心上人在家里鬧得雞飛狗跳。婚后夫君不忠, 她又瀟灑地休了夫帶上嫁妝浩浩蕩蕩地回來了,也不住在娘家,另給自己置辦了一座新宅。這幾日才安頓好,便派人來東宮請南秀過府敘舊。
府上絲竹聲裊裊,清冷的池上蕩著一只小舟,南秀與郭水姜對坐著,酒水已經用爐子燒得滾燙。
兩人自幼相識, 郭水姜比南秀大了幾歲, 性格任性肆意,凡事都由著自己開心。她生得豐腴美麗, 眉目間蘊著風情,幾盞酒水下肚,坐姿都變得像是沒骨頭一樣, 柔媚問道:“聽說馮家出了事, 馮溪被你收留在東宮了?”
南秀點頭, 百無聊賴地捏著酒盞,長睫低垂,看不清神色。
郭水姜幸災樂禍地想著:她離開長安城之前馮家還是清貴世家,馮溪自幼聰穎過人,長大后又眼高于頂, 淪落到今日這個境地居然沒有找一根房梁吊死, 可見吃的苦頭還是不夠多, 也不曾因家世敗落受太多屈辱。
猜到南秀必然舍不得磋磨他, 她輕撫了一下泛紅的眼尾,隨口出起餿主意來:“你將他送來我這兒, 我幫你調/教調/教。”
“不必了。”南秀笑了一下,“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你碰過他沒有?”
南秀不答話,郭水姜就知道肯定是沒碰過。
“他不許你近身?”郭水姜嗤笑一聲,想到馮溪那副禁欲又正經的樣子,覺得南秀還是臉皮太薄了,這要是自己看中的人,就算用各種強迫的法子,也一定要得到手。她都能想象到,以南秀對他那張臉的容忍程度,一定是將他奉為座上賓了,哄著他開心,還要聽他冷言冷語,任他以下犯上。
郭水姜替好友嘆氣。
天妒英才,曾經差一點蕩平西夷的辜將軍死在了戰場上,現如今南秀只能從別人身上找他的影子,不知是該說她傻,還是該說她可憐。
“不過一張相似的臉罷了。”郭水姜覺得不值,感慨道,“再像也不是辜將軍。”
笑容從南秀的臉上褪了下去。
郭水姜自知酒后失言,眼底蒙蒙的醉意稍減,收斂了笑容,坐直身體說:“就當是留他在身邊逗你開心,這是他的大造化,不然以他那副文弱的樣子早晚累死在長湯行宮,哪里還能回到城中享清福?”
其實倒也不怎么開心,只是心里多了些安慰罷了。南秀轉頭望著池水中的殘荷出神。
馮溪剛到東宮時因為高熱不退,南秀命人將他安置在自己寢殿中親自照料,夜里困了和衣與他躺在一張榻上度過了一夜。除此之外,她的確連他的衣角都沒碰過。
她對與馮溪親密接觸并無絲毫渴求,只想日日對著這張和小舅舅相似的臉,就好像……小舅舅還活在這世上。
“也有些地方不像。”
郭水姜試圖彌補自己的失言,南秀卻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又將話頭扯了回去,順著她前面兩句話認真地說,“兩人的眼睛不太一樣。”
郭水姜也跟著回想起辜將軍的那雙眼睛——溫和帶笑,又藏著鋒芒。馮溪自然遠遠比不上。
“他比不上辜將軍,又心有所屬,你何必非他不可?”郭水姜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見南秀神色悵然,又不忍心繼續說了。
此時天上有碎雪打著旋兒落下,灰蒙蒙的天沉沉蓋在頭頂。
……
隔著窗,能聽到外面的風雪聲越來越大。
屋內炭盆正燃著,但床上的馮溪卻還是冷得輕輕發顫,骨頭縫里都好像在絲絲冒著涼氣。他在長湯行宮時受了不少罪,應當是過勞染病沒能徹底養好,虧損了身體,入冬后一直纏綿病榻,今夜再次發起熱來。
他身邊的小太監不敢耽擱,急忙跑來請示王崇州。王崇州命人去請了醫官,又親自將醫官帶到西苑。
馮溪滿頭冷汗,一碗熱湯藥被人捏著臉灌下喉嚨才激得他勉強睜開疲憊的眼睛,眼前的人影先是交疊搖晃,漸漸凝成一團。等他看清了站在床前的是穿著赤紋黑袍、面容冷肅的王崇州,心里不爽,揮手用力打翻了藥碗。
藥碗中剩的湯底濺在王崇州的衣角和鞋頭,又骨碌碌滾到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馮溪對陰魂不散的王崇州厭惡至極,見這人像是一根冰柱一樣立在那兒,只覺得礙眼,找茬道:“王大人就算看不慣我,也不必用這么燙的藥來折騰我。”
“事急從權,馮公子見諒。”王崇州語氣和緩,雖然聽著恭敬,卻能感受到其中的不以為意。
剛煮好不久的湯藥確實有些燙,但也沒有真的到會燙傷人的地步。
馮溪揪著這件事不放,故意為難王崇州,要他去跪在院子里受罰。這話一出,嚇得屋子里的其余人先跪了下來,紛紛為王崇州求情。王崇州在東宮內有官職,掌宿衛兼侍奉太女起居,是太女多年以來的心腹,也定會成為未來的朝中重臣。
去請王崇州過來的小太監更是心急如焚,心想馮公子說破天也只是殿下的男寵,對外更是個戴著腳鐐的奴才,王大人肯避讓他的鋒芒不過是因為殿下寵愛他,賣他幾分面子,怎么可能甘愿受罰?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王崇州居然沒有反抗,沉默片刻后竟真的走出屋門跪在了院子里。
小太監追出門去看了,折返回來稟報時連馮溪都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