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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穿的吉服將他整個人襯得銳利又俊朗,南秀都覺得有些陌生了,也不是沒見過別人穿吉服,可卻沒有他這樣好看。而且他比往日的溫和更多了一些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是格外開心。
他喝了酒,面色如常,但周身彌漫著酒氣。
南秀喝完湯肚子里暖暖的,對劉明規說:“我最近想起來一些過去的事。”
劉明規給她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想起什么了?”
南秀有些苦惱:“想起江晝表哥果然是很討厭我。我其實猜到了,怪不得他自從回來見到我總是奇奇怪怪的。”
劉明規靜了片刻,才道:“阿蒙,他并不討厭你。只是從前你們兩人間有諸多誤會。”
被討厭不是什么愉快的體驗,劉明規不希望阿蒙因為如今記憶混亂就徒增一些不必要的煩惱。
“他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劉明規一邊給她夾菜,一邊低聲說。
南秀不大明白,但也沒有追問,只是歪著腦袋從下往上看他微帶落寞的表情。
“你怎么突然不開心了?”她好奇地問。
她總是能很快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大半原因在于他從不在她面前掩飾自己的心情。
“是有些慶幸。”劉明規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卑劣。因為謝江晝總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所以他錯過了阿蒙,自己才能趁虛而入。
窗子一直開著,順著窗從他們二人坐著的地方能看到她喜歡的茶花樹,這種樹府里栽了很多,大團大團的茶花此刻在夜里盛放,美不勝收。
“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南秀忍不住問。
“是喝了一些,但沒有醉。”劉明規低頭笑。
他真的笑了太多次了。南秀有些莫名,道:“我看你像是醉了,和平時很不一樣。”
“嗯。”
劉明規沒有反駁。他眼睛里仿佛蒙著一層水光,看著南秀,“從今以后要和我住在一起,會不會不習慣?”
南秀認真想了想后誠實回道:“目前還不算住過……所以不知道。”要是不習慣,那她就陪他住幾天再回家住幾天。
雖然對這座宥王府很熟悉了,可她并沒有留宿的記憶,從前確實也從未留宿過。好在直到和他一起躺在喜床上,她也沒覺得哪里不習慣,被褥柔軟,帳子漂亮,就是相較于獨自睡時位置明顯小了許多。
劉明規實在太高大了,她被襯成小小一只輕輕陷進他懷里。
合上帳子之后,四周都是他的氣息。
“睡吧。”劉明規怕她害怕,只是抱著她,什么都不準備做。
南秀卻覺得少了一個步驟就不算禮成。她覺得肯定是府里的其他人都害怕劉明規,因為他除了面對自己時會笑一笑,其余時候總冷冷淡淡的,所以沒有人敢教他成婚夜里該做的事。
“你是不是不會。”南秀自他懷里抬起頭,趴在他耳邊低聲問。
“我箱子里有本冊子,但我沒認真看。”
劉明規抬手捂住她的嘴,耳朵發熱,密閉的帳子內只有衣料摩擦時細微的響聲。
南秀沒有聽到他回應以為他果然不會,被他手心輕輕壓著嘴唇還是能發出含糊的聲音:“那冊子畫得可丑了,你看了也會受不了的。”
劉明規松開手。
“有時間你重新畫一……”
他頓了一下,低頭輕輕吻住了她。
阿蒙似懂非懂,他本不想表現得這么急切,起初還算克制。但其實南秀是知曉這事的,她又不是真的傻子,那冊子上不光畫了,還寫了批注。
但真的到了最后,她邊流眼淚邊想:好像也不能天天住在一起。
……
……
因為這樁婚事是由宮里賜下的,第二日自然要入宮謝恩。
南秀被哄起來梳了妝換了衣裳,在去往宮里的馬車上還昏昏欲睡,枕著劉明規肩頭補眠。一入宮兩人先去了圣上那里謝恩,得了幾句關切后圣上又要單獨留下劉明規說話,南秀便先獨自去往太后宮中。
叔侄間起先只是話家常,圣上近來身體有恙,臉色不是很好,忍不住咳了幾聲后悵然道:“當初撫州兵禍,朕陣前失援,十萬精兵折損八/九,幸有你父皇帶兵來救,不然朕早成一抔黃土了,哪里還能有今日呢。”
這些話劉明規聽過不止一次,照舊道:“父親與叔父手足情深。”
“我們雖非同母所出,卻是最像的兄弟,不過朕有許多不及他的地方。”圣上笑著望向他,神態慈愛,“比方說,朕這幾個兒子,都不如你。”
劉明規沒有接話,只適時地垂下眼。
他這副樣子是表明了不想多談,從前圣上一直由著他這樣敷衍過去,但今日卻接著往下說:“朕想派你去平營河之亂。”
劉明規抬眼與叔父對視,坦言拒絕道:“侄兒剛成婚,舍不得離開阿蒙。”
圣上失笑:“你最是聰明,怎會不明白朕的意思。你少言政事,平日非得問到你頭上才肯答兩句,上回若不是北夷實在囂張,你也不會主動登門與陸京商談整夜,想出辦法助他一臂之力。”
武威將軍陸京與劉明規是好友。陸京勇武有余,但計謀不足,圣上后來得知他打勝仗時所用的法子,立刻便猜到了那些主意都是誰出的。
自己這個侄兒明明有治國用兵的絕世之才,偏偏對此毫無興趣,想到這兒,他也不再兜圈子了,語重心長道:“你知道朕是想讓你在軍中立威。若非你一定要求娶阿蒙,朕早已準備讓齊云來做你的宥王妃。她聰穎又識大體,背后更是嶺南十四軍,對你的助力可想而知。”
提到阿蒙,圣上的神情柔和下來,語氣也盡量委婉:“我們都希望阿蒙一輩子無憂無慮。你一定要娶她,她也肯嫁你,所以朕愿意成全你們,只是未來的皇后不能是個心智低弱的孩子脾氣——”
“叔父。”劉明規打斷他,認真道,“阿蒙只是沒那么多復雜心思。”
圣上一頓,無奈地說:“你教她讀書,教她道理,這么多年應當比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她與常人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