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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后、老太君和南朱對此也是心中有數(shù)，若心底無抱怨，那才不合人之常情。只是她們都是看著謝江晝長大的，看準(zhǔn)的就是他如他父親一樣正直忠孝。

用完了早飯，南秀不許侍女們跟著，獨(dú)自跑去謝江晝院子外的小路等他。

等的時間一久，她開始覺得無聊，蹲下去撿地上散落的殘花，直到蹲得腳都有些疼了才看到遠(yuǎn)處花樹旁一道頎長的青色身影出現(xiàn)，自繁花中穿出，正向這邊緩緩走來。

“表哥！”她猛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fù)P聲喊。

謝江晝抬頭望向她，還隔著三四步便停下了腳步，不再繼續(xù)向前了。他一身青袍一絲褶皺也無，襯得身形如竹般挺拔，只是俊臉掛霜，看起來不是很好說話的人。

南秀早習(xí)慣了他的冷面，主動跑近兩步，仰臉看他。

他避開她灼灼的注視，見她全不顧形象，挽臂被她當(dāng)作布兜子裝了一堆花瓣。南秀立刻順著他視線將挽臂捧起來給他看，笑瞇瞇道：“上次紅香曬了干花給我做花枕，味道可香了，我也和她學(xué)了，等我學(xué)會也給你做一個。”她聲音脆甜，對謝江晝的態(tài)度極為親昵。

謝江晝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神情依舊淡淡的，只是問：“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他的語氣并不算冷淡，也聽不出什么起伏。

南秀這才想起來正經(jīng)事。

她手臂像是沒了力氣，忽然垂落下來，方才還在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支支吾吾低聲說：“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謝江晝還算有耐心，望著她發(fā)頂?shù)人卮稹?

南秀吸吸鼻子，直白道：“你喜歡靈心姐姐。”她說話不會拐彎，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謝江晝先是一愣，原本冷淡的神情陡然變了，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南秀一根筋，最認(rèn)死理，所以他從不寄希望于她可以放過自己。而他既然認(rèn)了命，就不會負(fù)她。

即便他確實(shí)對高靈心有意。

此刻他應(yīng)當(dāng)立即否認(rèn)，然后安撫南秀，叫她不要胡思亂想。可他只是輕輕動了動嘴唇，說不出任何違心安慰她的話，索性沉默垂眼，思索片刻才正視著面前人，認(rèn)真道：“是，我心悅她。”

他已經(jīng)收斂好方才的失態(tài)，迅速恢復(fù)了平靜。

南秀鼻子一酸，淚意浮上眼，卻又強(qiáng)行忍住了。她知道自己和表哥強(qiáng)湊在一起，未來兩個人都不快活。

就像夢里那樣。

兩人相對靜默了半晌，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輕輕咬牙，湊前一步將包著花瓣的挽臂一股腦塞進(jìn)謝江晝懷里，然后提著裙子轉(zhuǎn)身往回去的路上跑。

“阿蒙！”謝江晝不明白她這是要做什么，見她只向后擺擺手算作回應(yīng)，然后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你等我！”

謝江晝心里亂糟糟的，本想追上去，腳下卻如同生了根，兀自沉默地站在原地，抱著一堆南秀精心挑選的殘花出神。

另一邊，南秀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了祖母院子里，小炮仗一樣顛三倒四地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驚得老太君差點(diǎn)坐不住。

總結(jié)她說的一堆話，中心思想就是：她要退婚，她不嫁表哥了！

事情雖沒鬧出這間院子，南朱也得了通傳急忙趕來，來時就見老太君被心尖兒上的小孫女氣得臉色不太好，而罪魁禍?zhǔn)紫裰恍※g鶉一樣坐在椅子上，聽說已經(jīng)勸了很久了還是嘴硬得很。

老太君指指南秀，神色不虞地對南朱說：“她孩子脾氣又能懂什么好賴？不知是哪個教她的這番話。”

南朱聽季嬤嬤三言兩語講清了方才發(fā)生的事，便知老太君這話其實(shí)是在不滿謝江晝，覺得是他偷偷唆使南秀來退婚的。

南秀仍固執(zhí)道：“是我不想與表哥成親。”她人雖然傻，可也隱約知道這件事的關(guān)竅在自己身上，若只是表哥不想，根本沒用。

她并未想錯，南家人都寵她寵得不講道理。她想要嫁給謝江晝，那謝江晝就必須老老實(shí)實(shí)地等著娶她，但謝江晝要是反悔了，那可由不得他。

南朱坐到南秀身邊，耐心說：“你若不嫁他，往后再不能進(jìn)他的屋子，與他一同吃飯。等他娶了別人就要從家里搬出去，另找地方住。”

這話可真是捏在了南秀的“七寸”上。她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明顯有兩分訝異和難過，但最后還是嘴硬道：“我、我到時可以去找他，他也不會攆我走的。”劉明規(guī)也在外面有大宅子，她平時去找他玩兒一直都是暢通無阻的。

南朱輕輕哼了哼，道：“你也不能時時去找他，那是他和他正室夫人的院子。你去了一次兩次還好，三次五次就是討人嫌！”

她眼珠子里的光彩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南老太君瞧見小孫女沮喪又不樂意了，白了女兒一眼，小聲說：“你嚇唬她做什么？”

南秀埋頭低低說：“年節(jié)……年節(jié)總會見到的。”

她人傻脾氣軟，今日居然這樣固執(zhí)，一定有內(nèi)情。老太君執(zhí)意要問清是誰教她說的這些話。南秀情緒低落，但還是堅(jiān)持說這些都是自己的想法，她不要嫁人了。

隔幾日南敏來府上探望娘家人，這件事竟然還沒鬧完，南秀像頭死倔的小牛犢，咬死不松口。

南敏聽姑母無奈地復(fù)述了這幾日的事后，摸摸緊貼她乖乖坐著的妹妹，手摩挲著她柔軟的發(fā)頂，忽然笑了起來。

“強(qiáng)湊也是一對怨偶。”南敏倒是看得豁達(dá)，“只要我們阿蒙快快樂樂的，一輩子不嫁人又如何？”

謝江晝學(xué)識過人又樣貌出眾，但心氣也高，她打心底里不希望妹妹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

經(jīng)南敏這么一勸，老太君和南朱心里慢慢有些松動了。從前謝江晝默許了婚事不假，可細(xì)細(xì)想來這幾年對阿蒙沒那么上心也是真，看來的確不想娶阿蒙了。

在離開南府的路上，南敏的貼身侍女忍不住嘟囔著問：“奴婢過去在府上看著，表少爺對咱們姑娘的情意也是真得不能再真了，怎么這才兩三年的功夫就變了。”她是南敏的陪嫁丫頭，從小就在南家伴著南敏長大。

南敏不辨喜怒道：“哪有人是一直不會變的。”說完后微帶諷意的笑才浮上嘴邊，“寄人籬下的時候，可能那些微薄的，搖搖欲墜的尊嚴(yán)才是最重要的。若你是他，同窗背地里看你笑話，嘲笑你入贅娶一個傻子，你一日忍得，一月忍得，一年忍得，那五年十年呢？何況外頭還有個落魄的美人兒得他拯救，讓他做了一回主，逞了一回英雄。”

南敏消息靈通，早聽說了高家那個二夫人被不學(xué)無術(shù)的高少爺活活氣死，發(fā)妻尸骨未寒，高少爺便又迎了繼室入門。他的長女高靈心喪母，又不得父親疼愛，名義上是嫡出大小姐，可在高家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前些時候高靈心受人責(zé) 難，還是謝江晝?yōu)樗隽祟^，說了公道話。如今長安城世家圈子里已經(jīng)傳遍了，都在等著看他們南家笑話呢。

不過謝江晝聽到的閑言碎語總歸更刺耳一些，南敏能猜到那些人說的話，無非是嘲笑謝江晝寄人籬下，還強(qiáng)撐著脊梁骨想給別人做靠山。

“宥王殿下就沒有變。”侍女猶不服氣。

南敏一怔，竟順著她的話點(diǎn)了點(diǎn)頭，贊同道：“他確實(shí)是個怪人。”

原本她還以為宥王對阿蒙有男女之情，但這么多年看來，倒是更像師徒情誼。

不過真是男女之情她才要驚訝，畢竟誰會喜歡阿蒙那樣傻氣的姑娘，即便是自己的親妹妹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宥王天人之姿，皇后娘娘對這個外甥也格外重視，定會為他指一門好親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