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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阿婆玩心眼。”陳阿婆氣得想拿鍋鏟敲他,“說實話。”
院角的石榴樹已經開花,紅艷艷地壓了滿枝頭,陳森想起確定關系的那一晚,鄭嘉西的嘴唇也是紅得那么熱烈。
他收回視線,英朗的五官因為染上一絲笑意變得溫和。
“是的。”
陳阿婆的眼眶熱了,她拍著他的肩,連聲音都有些哽咽,嘴里不斷重復著:“好,真好。”
第46章
重塑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有多難,這事陳阿婆是最有發言權的。
別人或許不了解,但她清楚陳森是個外冷內熱的典型,習慣旁觀,不輕易表達,對于一個在幼年就遭受了重創的人來說,這是一種有效的自我保護方式。
陳阿婆曾經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把這孩子養得太過懂事了,感情也好物質也好,他從不主動要求,面對傷痛或者困難又總是默默承受,甚至在得知親生父母已經離世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沒有歇斯底里地發泄過。
一個對待什么都很認真的人,有時看起來心特別硬,同齡人戀愛分手再戀愛,玩得花樣百出精彩紛呈,陳森卻只會用工作麻痹自己,在人人都羨慕的大好年華里,他埋頭過著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陳阿婆玩笑似的提點過,她說年輕人別活得太封閉,遇上能折騰的也要折騰幾回,陳森對此既不反駁也不表態,我行我素的生活依然濺不起半點水花。
所以對于他談戀愛這件事,陳阿婆消化了好久還是覺得稀奇。
端午節的這頓晚餐,所有人都聚在了楊叔家的飯店里,落座之后,陳阿婆的視線像不舍得挪開似的一直飄過來,鄭嘉西終于忍不住問:“阿婆,我妝花了嗎?”
“沒有,就是覺得你好看。”
鄭嘉西真的很白,在燈光下更明顯,她的膚色比周圍人要亮好幾個度,安安靜靜地不說話也很搶眼。
見陳阿婆笑,鄭嘉西也跟著她笑:“那看來我今天化的妝很成功。”
“你們這個年紀怎么樣都漂亮。”陳阿婆點了點眼睛,“閃閃的,真好看。”
鄭嘉西湊近了給她看:“我這個眼影有亮片的。”
陳森朝這邊走的時候,鄭嘉西正拿著一管護手霜往他阿婆手上抹,老人家就坐著隨她弄,眼尾彎彎壓出又細又深的皺紋。
“還沒上菜,先把這個喝了。”
陳森手里拎著滿滿一壺熱水,里頭泡著海藻般的草藥,看著那綠到發褐的藥湯,鄭嘉西覺得不太妙,轉頭問陳阿婆:“苦嗎?”
陳森已經替她倒好一杯了,搶先道:“不苦。”
“這個涼茶好的,上火么喝這個最好了。”王奶奶也附和,“清熱解毒的,喝下去明天就沒事了。”
鄭嘉西只怪自己貪嘴,她一口氣把邵菁菁給的紅薯片全干完了,結果報應說來就來,喉嚨發炎,嘴里還長了兩個要人命的潰瘍,陳森說楊叔這里有特效涼茶。
水有點燙,草藥味很濃,她半信半疑地先抿了一口,下一秒差點吐出來。
“你騙我,這也太苦了吧。”
是那種能讓人靈魂出竅的苦,鄭嘉西的五官擰在一起,整條舌頭都麻了。
“苦嗎?”陳森直接端起她的杯子嘗了嘗,隔了幾秒才說話,“還行吧,你再試試。”
“還行個鬼啊,你都皺眉了。”
鄭嘉西才不肯上這個當,悄悄摸摸地把杯子推出去,又被陳森拿回來送到面前,他的語氣很耐心:“說不定第二口就不一樣了。”
睜眼說瞎話,鄭嘉西有些為難地看著他,輕聲道:“……先放著,我慢慢喝。”
看起來像在撒嬌。
這點小動作被對面的王奶奶抓了個正著,她舉碗演示:“喔唷,慢慢喝更苦,你就這樣一口悶。”
賴阿伯也接話:“我教你,眼睛閉起來,當白水往嘴里灌,大腦被欺騙住就不苦了。”
“囡囡,這個比藥管用。”
“老楊上哪里摘的苦草喔,這東西現在不好找,很多山上沒有的。”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來,但目光都聚焦在鄭嘉西這里,好像生怕她賴掉這杯涼茶,就連陳森也是,他不催促她,很有耐心地等著,最后冷不丁來一句:“涼掉更苦。”
鄭嘉西被盯得沒辦法,吸口氣仰頭飲盡,杯子放下的那一刻,夸贊聲和掌聲都一起涌來了,跟逗小孩似的。
她覺得有點好笑,嘴巴里的藥味好像也沒那么重了。
陳森見她肯配合,又把空杯子撿過去作勢要再倒一點,嚇得鄭嘉西在桌下拼命掐他大腿。
這時晚來的波仔繞過來打了聲招呼,他身邊還跟著個湊熱鬧的季江潮,兩人見到鄭嘉西也不再是以前那副分外眼紅的嘴臉,有模有樣地問了好才離開。
“這倆小子有意思啊,雙胞胎一樣的,一個剪了頭發另一個也跟著剪。”王奶奶笑。
“清清爽爽多好,那劉海我早就想給他絞了,眼睛都要擋成斜視。”賴阿伯說完朝鄭嘉西看過來,“波仔那個朋友是你親戚?他們來剪頭發那天我好像聽到一嘴。”
鄭嘉西突然被問住,頓了下才回答:“是的。”
賴阿伯恍然:“原來你在郜云有親戚啊,都沒聽你提起過,哪邊的親戚?”
好奇探究的視線集中了過來,也包括陳森,但鄭嘉西沒去看任何人,她盯著桌面眼里虛焦成一片,隨意道:“不是很熟的親戚,沒什么來往的。”
“這樣啊。”賴阿伯見她似乎不愿多說,也沒繼續追問。
鄭嘉西有些走神,桌面下陳森的手碰了過來,她一抬頭就跌進那雙漆黑眸子里,男人的指腹滑過她的手背,低聲問:“嘴巴里還有苦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