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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色短袖的左肩被一大片污漬浸染,陳森扯出水洗標看了一眼,確認這料子可以手洗之后他先放了一盆冷水。
家里有專門清洗油漬的洗滌劑,需要跟水混合,再把衣服泡進去,浸泡過程不過十幾分鐘,陳森就站在原地等。
他倚著墻抬頭望,今晚夜色不錯,空氣通透,還能看見星星,小院里只開了一盞燈,昏黃光線下所有事物都披上了朦朧外衣,就連隔壁的大黃也很安分,一切和諧得不像話。
但是靜謐籠罩得太久也不行,思緒會在悄無聲息中發散。
不受控制般的,陳森覺得自己眼前又閃過了下午看到的某些畫面。
那枝妖冶睡蓮好像也攀上了他的后背,從尾椎開始,順著脊骨一點一點向上爬升,纏繞,最終困住他整個人,困得他身軀僵硬,呼吸發緊。
讓他感到混亂的不止這些。
鄭嘉西的變化太明顯了,要是換做以前,下午那樣的場面必然會成為她狠狠調戲他的機會,怎么可能說出不好意思這種話。
希望對方不要越界,這明明是他先提出來的要求。
陳森閉眼做了個深呼吸,接著摸出煙盒,麻痹也好,驅趕也好,總之不想被胸腔內越來越膨脹的燥意控制。
繚繞青霧中,他的視線落在了洗衣盆里。
那一刻陳森覺得自己純屬有病。
自嘲的同時,他兜里手機也震了,消息對話框內,張簡洋的頭像亮得醒目。
張簡洋:【睡了嗎?】
陳森撣了下煙灰,回道:【什么事?】
張簡洋:【很重要的事。】
陳森:【說。】
張簡洋:【關于你和茉莉,哥們兒回去后思考了整整一個下午,也算是摸出一點門道,你想不想聽?】
他算是撞到槍口上了,陳森正想了結這股子心煩意亂,于是咬著煙打字:【讓我醍醐灌頂一下。】
張簡洋:【真的,這回你得喊我爸爸,不服不行。】
張簡洋:【千言萬語匯成一首歌,聽我保證你整個人會由內而外地通透,徹底通透。】
長達幾十秒的語音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陳森狐疑著點開,聽筒里居然響起了前奏,張簡洋果真開始放歌,陳森切換公放模式調大音量,覺得這調子越聽越熟悉。
第一句歌詞蹦出來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把這傻逼拉黑。
“來了來了,重點來了。”語音里,張簡洋跟著哼唱起來,“是誰開始先出招,沒什么大不了!見招拆招才重要,敢愛就不要跑!愛情三十六計……”
陳森:【……滾。】
……
各懷心事的一夜翻了篇,隔天早上,鄭嘉西一下樓就直接愣住了。
臨江仙從未像此刻這樣熱鬧,陳阿婆、王奶奶、賴阿伯,以及古樟街上各位臉熟的街坊都聚在了一起,大家低聲交談著,聊的好像都是同一件事,氣氛是眼見的凝重。
王奶奶皺著眉,手一揮打斷了賴阿伯的話:“喔唷,誰能想得到啊,總以為出了院就沒事了么。”
“我前兩天見到他還好好的,就坐在門口曬太陽,阿森他姨婆那時候還沒回去啊,也看到了呀。”陳阿婆的臉上難得沒有笑容,“實在太突然了,這換做誰都沒辦法接受的。”
賴阿伯搓了搓臉,感嘆道:“真當是造孽。”
“聽說楊家那個老二還聯系不上?”王奶奶板著臉怒斥,“天殺的喪良心哦,老子都沒了,他做兒子的也不回來看一眼?家人之間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那楊家老大當年就是被他害的,生意做得那么好,誰能想到被親弟弟卷了錢,跑出國后是干脆連人都不做了。”
賴阿伯一拍膝蓋:“所以說嘛,生得再多有什么用?不孝的一樣不孝,沒把人氣死算不錯的了,還不如一個人落得清凈!”
“喔唷,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的,楊家老二是屬于奇葩了,這種人也很少見的。”
鄭嘉西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心里已經有大致預感,但她不敢瞎猜,趁空插話道:“發生什么了?”
這一問才確定,是波仔的爺爺去世了。
老人家是在睡夢中走的,離開得十分突然,今早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連醫院都不用去,人直接送到了殯儀館。
鄭嘉西有些怔忡,那感覺跟沒睡醒似的,耳朵聽到的東西都不太真實。
她記得自己前不久還問過陳森,那時不是說波仔爺爺出院了嗎,怎么說沒就沒了。
莫約過了十多分鐘,店里又進來一個人,所有的交談聲瞬間打住,大家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陳森立在門口,他越過人群和鄭嘉西對視了一眼,然后朝眾人說道:“可以出發了。”
王奶奶提醒他:“阿森,你一輛車子坐不下的啊。”
“到街口再打輛車吧。”
陳森話音剛落,鄭嘉西就站了起來,她聲音淡淡的。
“不用,剩下的人坐我車走。”
第31章
殯儀館建在半山腰,再往上走就是南郊墓園,兩處挨得很近。
這邊的路鄭嘉西是熟悉的,她把隨車人員送到目的地之后并沒有跟著下去,而是在外圈找了個停車的地方默默等著,總歸是人生結尾的一件大事,過程復雜繁瑣,她覺得肯定還有需要用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