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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跟來的,是太醫院的院正,姓劉,四十多歲的年紀,人很沉穩,延湄見過他兩回,倒不是醫病,而是在敬思殿給蕭瀾講醫。
可于延湄來說,就還只是個陌生的大夫,盯著看了半晌,她心里頭哪哪不對勁兒,又站起身,走到蕭瀾身邊,直勾勾地看他。
一屋子的人都在,蕭瀾卻也不避忌,扣著她的脖頸兒把人攬進懷里,延湄一聲不出,臉貼在他的心口,聽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聽了片刻,心神定下來,仰頭看他。
蕭瀾手掌在她后頸搓搓,劉院正診過脈,臉色稍有些凝重,道:“敢問定國公,老夫人是否受過外傷?之前診治的大夫,是如何開的方子?”
“的確受過外傷”,傅濟讓唐氏去將前兩位大夫所開的方子都拿來,又道:“是月前的事了,但當時大夫診治過,又服了半個月的藥,已好多了,只是不知為何前日忽頭暈起來,一下便昏迷不醒。”
劉院正看著方子,道:“恐得查看下老夫人的傷勢。”
唐氏忙準備簾帳,劉院正不能直接上手,只得唐氏看過再說與他,延湄卻聽到了他上一句話,看看傅濟和傅長風,道:“受傷?”
傅長風抿抿唇,看著她似乎不知該怎么說,蕭瀾便轉了話,“稍等等,路上朕已讓人宣了閔小太醫來,估摸快了。”
幾乎就是他話音兒落地的功夫,花生往里報,說閔馨到了。
而且,不僅閔馨到了,連寧王蕭真也來了。
蕭真大步在前,閔馨老遠地跟在后頭,眼圈通紅,簡直快哭了。
——昨兒得了這差事,她心里頭是百般不情愿,琢磨來琢磨去,想求延湄換個人,結果等到了赤烏殿,宮人們全是大氣不敢出,桃葉沖著她直擺手,讓有什么事都改天再說。
她沒求成,今兒只能硬著頭皮去,特意趕了個大早,想著蕭真要上朝不在府里,可等到一看才知——寧王殿下今日輪到沐休。
看閔馨去得早,蕭真心里頭還挺樂,嘴上還非得損閔馨幾句,閔馨吞氣忍了,直耗到這位王爺用完早膳,正準備給他的側妃請脈,來人傳旨,急宣她往定國公府去。
閔馨就差沒一個高蹦起來,告聲罪,抬腿就往外跑,還沒等出王府,蕭真就拉了馬出來,皺眉說:“跑那么急作甚?本王送你去就是。”
送你奶奶個腿。
閔馨被拎到馬上,心里委屈得要翻天。
現進了定國公府,她真是想哭,被傅長啟看到她與蕭真一并過來,會怎么想?尤其,還是當著所有傅家人的面。
想什么來什么,花公公在外頭唱諾,傅濟自然要帶著兩個兒子迎到外間,見過禮,傅長啟一眼就看見頭要低到地上去的閔馨。
蕭真尚且不覺,對蕭瀾道:“旨意傳得急,臣想著圣駕可能也在此,不放心,便跟過來看看。”
蕭瀾瞥他一眼,點點頭,對閔馨道:“進內室診病,劉院正也在,不可生了丁點兒馬虎。”
閔馨躬著身領命,偷偷覷一眼傅長啟,見他面色平靜,不辨喜怒,一時間心中委屈和埋怨更加一層,眼睛蒙了淚,忙使勁兒咽幾下嗓子,站到延湄身后。
延湄見了她,繃著的臉稍稍緩些,轉身要往內室走,蕭瀾攥一攥她的手,小聲說:“別慌,我就在外頭。”
延湄看著他,說:“嗯。”
蕭真斜著眼睛,有規矩,不該看,但他還忍不住偷偷瞄,等延湄帶著閔馨進去了,他一拍大腿,道:“瞧瞧,本王走得急,頭一回到老國公府上,竟空著手就來了。”
傅濟忙道:“王爺能來,府中已是生光,只是內子臥病在床,有怠慢之處,還請王爺見諒才是。”
蕭真擺擺手,他那話倒不是客氣,蕭瀾看他一眼,意思你閉嘴呆著吧,別添亂。
蕭真也不知傅夫人病情如何,只得不說話了。
蕭瀾往里看一眼,傅長啟也與延湄進屋了,他問傅長風:“剛剛提及母親月前受過傷,怎一回事?”
第93章 二哥
傅長風道:“是之前,匈奴進犯漢中之時,當初皇上、皇后娘娘,還有家父都身在險境,只有臣與母親留在京中,因不知具體情形,日日吊著一顆心,不能安寢,母親便前往城東的歸覺寺上香,祈求平安,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幾個山匪,從馬車上摔下來,受了傷。幸而臣有位同僚自城東馴馬回來,出手搭救,方免于一難。”
“山匪?”蕭真嘖了聲,道:“可是在東青里一帶的野山附近?”
傅長風點點頭,“大致是在那附近。”
蕭瀾沖蕭真抬了抬下巴,“你知道?”
“知道”,蕭真說:“東青里一帶不是有兩座荒山么,之前山賊鬧得動靜還挺大,時常到底下的村子燒搶一番,后來上報了朝廷,蕭琚想表功,自請帶人去滅匪。正好是個冬天,放了兩把大火,那個燒得呀,從城里都能聞著帶著樹油子的煙味,山被燒禿了,賊匪據說也被殺了個片甲不留。后來還真是沒怎么鬧了,最近這是又哪來了一股子?該叫江寧府譴人去查查。”
蕭瀾“嗯”了聲,又問傅長風:“事出之后,可曾報官?”
“報了”,傅長風道:“隔天臣便去了江寧府,只是一直沒甚么消息,前幾日府尹倒見過父親一回,說正在加緊查探。”
傅長風說的簡單,可在座的不用想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傅夫人出事時,正是太和帝被擄,朝廷上下亂成一鍋粥之際,傅家那會子真不算根蔥,江寧府哪有工夫理你這個?傅長風多半都未能見著府尹。可誰成想,不過月余,朝廷中天翻地覆,換了新主子,傅濟榮升為國丈,傅家更是從一介寒門一舉成了一等國公府,府尹八成這時候才想起,傅長風還曾有件案子報過來。
然而過了這些時日,路上的土都不知換過多少層了,查賊匪,哪還有個影子?最后若實在是無法查明,多半會在別處抓幾個犯事的頂了。這里頭的一些彎繞手段,蕭瀾和蕭真都十分清楚。
可這時間趕得也著實巧了些。
蕭真輕嘆口氣,心里覺著傅家挺倒霉——女兒剛當了皇后,正是可盡享榮華的時候,就出了這么檔子事。
其實他本還想奏請蕭瀾把傅長啟也安排到吏部去,他與傅長啟在魏興時打過幾日交道,此人雖出身一般,但游歷頗廣,待人做事皆有分寸,放哪兒都成,可惜因母親病了,需得服侍在側,尚未領官職。
外間靜了片刻,內室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蕭瀾到底不放心,起身進屋,見傅長啟正拍著延湄的背喚她,“阿湄,喘口氣!”
延湄的臉色青的不像話,蕭瀾忙大步過來,伸手在她背心用力推拿幾下,一面低低地喚:“湄湄,湄湄。”
延湄劇烈咳嗽,須臾,提上一口氣,靠在蕭瀾身上喘。
唐氏慌忙端水,延湄咳得嗓子辣疼,咽兩口,臉上才慢慢恢復了血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