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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射入胸口的瞬間,心臟在肋骨間炸開,滾燙的帶著最后一點熱氣的血肉迸濺開,像一朵來不及開就被捏碎的花。
然后火焰襲來,鋪天蓋地的橘紅色吞沒了他,吞噬了一切。
很奇怪,火裹著他的時候,他只覺得冷,水從四面八方涌上來,將他一點一點地往下拉,身體在不斷下沉,聽不見風聲,看不見光。
他再次想起那個雨夜,那場久久不散的陰郁雨季連綿不絕,他的骨頭靈魂早已腐爛,單單只留下一副皮囊,只有那股和幼時孤兒院發霉白墻極其相似的味道,一直伴隨著他。
火還在燒,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最后一絲意識里,他仿佛看見了海,藍色的、安靜的、溫和的,慢慢吞掉了他。
他想,原來死是這樣的,像回家。
“黎堯,黎堯——”
有人在叫他,聲音很遠,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他想回應,卻張不開嘴,耳邊的呼喚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近。
他用力睜開眼,眼睛睜開一條縫,滿眼都是白的,天花板,日光燈,掛著輸液瓶的鐵架,是醫院。
他想轉頭,脖子僵得像生了銹,床邊坐著一個人,迷蒙的雙目令他難以看清長相,緊緊握著他的手腕,握得很緊,像是握著什么好不容易才撈回來的東西。
“黎堯,你終于醒了。”
那人俯下身來,臉終于進了光里。
他皺了皺眉,確認自己不認識男人,接著他眉間皺得更深,男人小心將他扶起,接著又來了一個老婦人,兩人忙前忙后,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覺陌生。
再叁詢問過醫生,他被帶回了家,其實他什么都不記得了,只從男人口中知道自己的名字。
黎堯額頭纏著紗布被老婦人安置坐在沙發上,眼鏡框缺了條腿掛在耳朵上,男人收拾著從醫院拿回來的行李,嘴里絮絮叨叨,注意到他的眼鏡,突然沉默。
他聲音不見剛才的雀躍,“改天我帶你去配新的。”
黎堯坐在沙發上,“嗯。”
像是習慣了他的沉默寡言,男人說完又恢復正常,自顧自收拾著行李。
通過用餐時兩人的只言片語,大概能知道他是校內樓梯摔傷,可能是傷到了額頭才導致部分記憶缺失,但黎堯沒打算說實話。
房里擺著張合照,是畢業照,但和現在身上這身校服不一樣,他站在中間捧著束花笑著,老婦人和男人分別站在自己兩旁。
其后幾天,黎堯才知道,那個男人是自己的父親,準確地說是自己的養父。
“我告訴你們,這件事我絕不會到此為止,綠林社又如何,在安城沒人能胡作非為。”
房門開了條縫,就算聲音被刻意壓低,也擋不住男人的火氣,他知道自己這位養父是警察,不過他沒想到,他的摔傷是有人故意為之。
接下來幾天,男人早出晚歸,偶爾帶傷回來,黎堯隱隱猜到,和他的傷有關。
“爸。”
這聲他喊得干澀,但總比直呼其名要好。誰知男人聽了比他反應還大,呆愣了一瞬,片刻后才接過他手里的膏藥貼在青紫處。
后來,黎堯才知道,他的養父用父親的身份待他,卻從不是為了那一聲“父親”。
再到后來,男人帶回來了一個女孩,那人比他小四歲,卻比他大膽,總是直呼其名,彼時的他還不知道,那是因為她是早就知道她自己的歸處和來因。
“李斌,我想吃蛋糕。”
“不行。”
“為什么啊?”女孩在他身旁哀嚎。
“馬上開飯,吃什么蛋糕。”
李素琴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頭一次附和起李斌來,“小茵,聽奶奶的話,飯后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