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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守毅心定了定,主動交代自己來的目的:“三哥,我知道這會他不在,所以我才來的。”
這個他自然是指顧瑾玉,顧平瀚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在鏟除國中之瘤的這個大好關口,顧守毅奉著顧如慧的意思帶三件事來,首要的正事不必多說,西征要錢糧還是兵武,中樞和南安城都能成為后盾,只是中途有些事,他們希望顧平瀚能從旁“順手”相助。
第一件事是在西征中消耗顧瑾玉的部分權力,把他的權限定在天高山遠的北境和此地,最好讓他結束之后回不去長洛。第二是將高鳴乾與其子鏟除,哪怕先前的女帝高鳴世也是這么命令的,眼下也得再強調一次。第三則是帶顧小燈回長洛,掣肘顧瑾玉是一回事,顧如慧和顧守毅都希望他見一見安若儀。
他們默認顧瑾玉不會在這折戟,不得不為設想中的后日準備。顧如慧取代女帝之事能瞞別人,卻瞞不了顧瑾玉。她深疑顧瑾玉不支持她當政,且不說女帝,三王女高鳴興身邊是祝留作伴,顧瑾玉因此與之交情也不淺,顧如慧對此是萬般忌憚。
說罷,他等著顧平瀚的反應,等了半晌,只聽昔日的世子哥慢慢地說:“長洛中樞,晉國天下,不是我們一家顧氏人能隨意瓜分和玩弄的,上對君天沒有敬畏,下對黎庶沒有撫恤,這樣是不對的。”
顧守毅心中一顫,寂然之中,好似在顧平瀚身上看到了生父顧琰的影子。
“第二條。”顧平瀚緩聲,“那個孩子,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嗎?”
顧守毅定了定神,低聲:“不能留。三哥,我同你說,你莫讓他知道。高鳴乾手上確實有一道傳位遺囑,是先帝臨終前不忍的昏庸之舉,他把玉璽傳給了高鳴世,傳位詔書卻是高鳴乾的,以至于后患無窮。今女帝無嗣,三王女剛產一嗣,二姐有意將其過繼立為皇儲,為皇位穩定,高鳴乾父子與其千機樓都不該存留。二姐不是沒有感情,但……與掌權相比,他們不重要。“
顧平瀚沉默了好一會,才繼續緩聲:“第一條,沒必要,他是不喜歡你們,但也不會反對你們。”
顧守毅簡直想笑了:“三哥,你久不在長洛,大抵對國都的格局陌生,我們和他不是能簡單相安無事的關系。顧瑾玉擅權已久,我們甚至不能讓他死,只能希望他逐步放權,不管是誰在帝位,都不能忍受他一手遮天,北境的青琉礦被他私自開采,誰都不確定他手上的破軍炮有多少,三哥,那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軍火嗎?”
顧平瀚如今一個傀儡,聞言都覺得頭痛,問題是他也不覺得他能遏制顧瑾玉,只得閉了閉眼跳過話題:“第三條我試試。”
顧守毅頓時柔和,兩手交握一會,小聲問:“他、他眼下在哪呢?”
“在他哥老家。哦,我說的是那位當初和小燈一起到顧家的張等晴。”顧平瀚一提這名字就覺得舒坦,“小五,你準備在這里待多久?”
顧守毅笑道:“待到入冬都可以,南境那我都處置好了。這里若是有我能搭把手的,三哥你盡管吩咐。”
此話一落,連軸轉多日的顧平瀚起身,帶他走到堆滿文書的大書桌,再面癱也擋不住欣然:“那這些活都是你的了。”
顧守毅:“…………”
這也太太太多了吧!!
顧平瀚拍拍送上門來的苦力,交代一番,就和面如土色的好苦力揮揮手,出門準備找張等晴去。
不期然人在就在堂外的大樹下納涼。
顧平瀚有些僵硬地加快步子走去,西境的夏秋實在暑熱,張等晴常年游走,最不喜歡這兩季,將軍府挪樹填池,比別處涼快一點。
他走去找他,稱名不道姓:“等晴。”
張等晴回頭,拍拍手臂上莫名的雞皮疙瘩:“顧大將軍,和你五弟聊完了?”
“沒完呢。”顧平瀚看了一眼大樹下的蔭蔽,“在這擺個藤椅,再掛個秋千,你覺得好嗎?”
“啥玩意,搞這做什么?”
“給你坐,可以玩。”
張等晴從前壓根不會在這里等他,顧平瀚腦袋都不轉,見他在這等一回就想添置些有的沒的。
張等晴無語住了,發現這人中元節之后一直神經兮兮的,想伸手掐一下對方的脈象,看看究竟病成什么鬼樣,顧平瀚便負手了,拿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睛看過來,好像在說“真關心我啊”。
張等晴越發無語凝噎,心想愛死不死,拍拍手說話:“你五弟是來幫忙的嗎?”
“嗯,讓他干活去了。”顧平瀚點點頭,直接問他,“小五來日想帶小燈回長洛看望家人,等晴,你覺得好嗎?”
張等晴頓時瞇了眼睛,一個字沒說,但顧平瀚噤聲了。
安靜了一會,張等晴直接跳過了這不愉快的奪弟話題,他也負手:“我準備三天后提前去梁鄴城,有什么需要和我交接的,這兩天處理掉。”
顧平瀚怔住了,腦子不太好使地僵住:“……不讓小燈走了,你也不走,行嗎?”
張等晴啞然了一會:“不是,這是不相干的兩碼事,你有病吧?”
顧平瀚又說了幾句不中聽的糊涂話,張等晴忍無可忍,黑著臉轉身閃了。顧平瀚不依不饒地跟著,見張等晴著實決定好了,便低著頭,一副蔫巴的樣子。
是夜月圓,張等晴簡單地隨著習俗拜了拜月,把拜完的供品丟給顧平瀚吃,對方總算精神了一點。
三天后張等晴準備妥當,踩著朝露悄悄帶人離開將軍府,走出甚遠才覺得背后的凝望視線消失了。
為了安全,張等晴一路小心,花了四天時間才趕到梁鄴城,又花了三天時間才謹慎地和潛伏在此地的關云霽聯系上。
是日他們在碼頭邊上的旅舍碰上面,張等晴還沒收到神醫谷的來信,但心里總怕意外,見了面便忍不住詢問:“關公子,蘇小鳶沒有陪我弟前往神醫谷,他可有來找你?”
關云霽沒成想“大舅哥”如此敏銳,愈發正襟危坐:“有的,張兄。”
張等晴頓覺不好,不住審視他:“蘇小鳶何其擅長易容,乍然見面,我都認不出你了。”
關云霽點頭:“嗯嗯。”
“你能否幫我聯系蘇小鳶,我有些事想問一下他……”張等晴心臟都跳嗓子眼了,疑心蘇小鳶幫他弟易了容,把他帶到這來了。
關云霽老實不已:“好的,我回去便想辦法問他。”
等張等晴平定心神,關云霽便和他談論起千機樓的動向,眼神偶爾看向張等晴背后的墻壁。
在一墻之隔外,顧小燈鵪鶉一樣坐在墻壁前,低頭把腦袋抵著墻壁。
雖然沒聽到聲音,但他知道他哥來了,心里頓時覺得開闊甚多。
但沒一會,忍了六七天的眼淚就啪嗒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