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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云暉改而拍他肩膀,看他雙手:“手上的皮肉傷好了沒有?”
姚云正攤開布滿細微疤痕但已恢復完好的雙手,混賬道:“大好了,一點也不妨礙自瀆,爽利得很。”
“……臭小子,你近來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姚云暉抬起左手虛空給了他一巴掌,要不是左手斷掌了,這一耳光必定結實地讓他感受何謂父愛如山倒。
姚云正吊兒郎當的沒有正形,陪著父親去找他哥。
走了一會,他們就在一面廊墻前,看到了更不像話的顧瑾玉。
顧瑾玉比誰都適合玄黑服色,像鷹,像鴉,像鐵血傀儡。
姚云暉由他想到自己的親哥,姚云正則想到小義兄,覺得他應該被親哥干壞過,他最近總是這么著魔地想。
顧瑾玉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表面無異的墻壁,墻里面有微弱的金屬噪音,像一個蹣跚的瘸子,氣喘吁吁地勉力跟隨軍隊。
他專注地聽著,知道那對大傻子父子來了,懶得理會。
顧瑾玉進來十二天了,姚云暉除了前三天親自帶著做向導,其余時候都隨他自由穿行。前三天的時候,他已帶著顧瑾玉到煙霧濃烈的地方沉浸了個夠,剩下的只需要觀望等待,等著看顧瑾玉染上煙癮,只是現在看來他消化了煙毒,馴化了欲望,但這也不打緊,過幾天再邀請他去嘗食更強勁的就足矣。
姚云暉來談八月十五的安排,祭月節,民間又有隆重的祀神習俗,姚云正要到梁鄴城去巡視一圈,他來問顧瑾玉有無一起出山的打算。
顯而易見的,顧瑾玉對狂熱的頂禮膜拜沒興趣。初進千機樓的第一天,他就穿過煙霧到了先祖龐大的塑像下,五千奴仆叩首山呼吾主,他只覺得無趣至極。
姚云暉知道,他沒法用權力引誘顧瑾玉為其所用,因他自己手上就有過膨脹得目空一切的權力。
洪熹初年的北境戰事,顧瑾玉邊內斗邊向外征戰,手上統領的正規兵馬最多的時候超過十五萬,最精銳的騎兵始終在手,上萬鐵騎沿著北境疆線如黑云壓城,燒著無數物資向北抵進,飄揚的晉旗比鵝毛大雪還可怖,異族被圍出昏天黑地的絕望,從武德酣盛到伏地求降,至今不敢有二心。
姚云暉對這個侄子越看越滿意,哪怕侄子一如既往地啞巴冷漠,這會也比身邊叛逆了的小兒子順眼。
姚云正仗著親爹在廢話很多,一會問“兄長在看什么?墻上有嫂子嗎?在哪里呢?”一會問“兄長沒有嫂子不寂寞嗎?真的能忍嗎?”一會又說“兄長真的不出去嗎?民間人多,沒有嫂子也能找樂子的,怎么,兄長是懼內嗎?”,總而言之,他揪著餃子好吃嫂子好玩的話題顛來倒去地犯賤,成功惹火了陰森的親哥。
姚云暉趕在顧瑾玉毆打親弟前先發制人,把兒子踹飛出去,微笑著立即轉移顧瑾玉的注意力:“不去也好,十五是團圓節,瑾玉,二叔屆時帶你去見個人,圓個闔家團聚?!?
親娘已死,見的不外乎是親爹,顧瑾玉對人不感興趣,但對親爹所在的地方有興趣,整座千機樓還差一些重要禁地找不到進入的章法,他想要把完整的地圖繪制完畢。
顧瑾玉點了頭:“行?!?
姚云暉倍感欣慰,忽然看到顧瑾玉輕笑,他覺得這侄子笑起來的時候不像生父云暹,也不像生母小腰……不對,像小腰的,像她臨死前那半個月的笑意,虛情假意和真心實意同時并現。
“子不教,父之過,二叔,你該管束好云正。你看他,未見其嫂,卻比你還戀嫂,學著你的惡心,也成了個惡心?!?
姚云暉忽然覺得他和說話的人隔出了千山萬水,山水那頭不是顧瑾玉,是兩手交疊在劍柄上支撐著站立的小腰。
她也笑著說他惡心。
第138章
顧小燈做了個漫長的噩夢,日出時是昏頭漲腦地爬起來的。
他一動關云霽就醒了,從屏風后探頭望進去,看到他遲鈍笨呆地揉自己的腦袋,迷糊得很,像個戳一下就留印的糯米糍。
關云霽心里不由得想到侍兒扶起嬌無力,于是走進去想扶一把:“小燈,頭疼嗎?”
“啊……我緩一下?!?
關云霽蹲到他面前,伸手想幫他揉揉,可他腦袋一偏就靈巧地避開了他的手。關云霽便抿了抿唇,心想要是顧瑾玉在這兒,他肯定不會拒絕親近,只會歪倒在男人的胸膛上咿咿嗚嗚地撒嬌。
偏心眼!守什么男德?
顧小燈抱頭哄自己,大口呼吸了半晌,才放下手抬起潮紅的眼睛破涕為笑:“緩好了,早上好?!?
關云霽頓覺心頭挨了個悶棍:“腦袋真的好了嗎?昨晚你小腿一直蹬,做什么噩夢了?”
“我一直蹬腿的話,像不像一只大青蛙啊?!?
關云霽的難過被擊穿了,一下子笑出聲來:“你腦子里在想什么啊你?”
顧小燈莞爾,抬手去束發,學了兩聲青蛙叫,夢靨歸夢靨,太陽都曬腦門了,他才不要苦大仇深。
他夢見了黑漆漆的群山,夢里他跑得飛快,連滾帶爬的,一連跑過了九座山窟,潛意識里知道嗆血奔逃的盡頭是天光大瀉的光明,可他還是恐懼萬分,生怕逃跑到半路的時候被抓住。
還好中途噩夢摻進了一點甜,顧瑾玉忽然出現在夢境的陰影里,但他是熠熠生輝的。
顧小燈不好意思地捏捏耳垂,邊和關云霽說話邊下地:“確實夢到了一些光怪陸離的事,我擾民了吧?不好意思關小哥,真對不住?!?
他不怕熱,入睡時身上衣服就穿得嚴實,關云霽杵在跟前也沒扭捏,大大方方地掠過他去拿外衣披上,只是展臂時感覺胸膛前有塊小圓點的地兒酸痛,是頸鏈上的小香薰球硌出來的。
不是趴著睡硌出來的,就是抱著硌出來的。
他摸摸胸膛,回頭看了眼逆著光的關云霽,想問點什么,關云霽身上就已經散發出心虛的味兒。
顧小燈心里嘶了一聲,暗罵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快速地默念了一串藥名,速速保持住了心平氣和。他掃了兩眼關云霽的手,發現沒被毒傷,那便是至少沒把手伸到他衣襟里去。
罷了,又不是所有狗都像顧森卿一樣自縛的,狗總是改不了壞脾性的,他這會有求于他,容他吠兩下又沒掉塊肉。
關云霽見他安靜下來,像只鼓起來的小河豚,心虛得大氣不敢出:“夢、夢到什么了?還怕么?”
顧小燈搖頭,癟了癟嘴:“現在忘光光了!”
“那也好……”
顧小燈往外走,關云霽緊跟著,看他像只揮舞鉗子的小螃蟹,如果可以讓他高興,他不介意被鉗子夾一夾的。
吃完早飯后,小螃蟹問他能否走出祀神廟到外面看看,關云霽立即答應了,小螃蟹就又變成了塊糯米糍。
關云霽帶著顧小燈優先去老舊些的街區游走,讓他看看是否有印象,能否和七歲前的記憶續上。顧小燈帶著好奇小心翼翼地探天地,對有關祭祀奉神的建筑都有點熟悉和抵觸,但外面比祀神廟好多了,待在廟里時常讓他腦瓜子嗡嗡疼,疼到有時眼前出現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