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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訪的是螞蟥聽水響,縣里一有大活動,他們就出動了?!崩顫\說。
周應龍說的是狠話,臉上卻仍是笑著:“我是下了死命令,不能讓上訪者踏進賓館半步。重點上訪釘子戶,已派人配合信訪局控制起來,不讓他們離開家門。”
李濟運聽這話有些刺耳,笑道:“周局長措施得力,話可要說得藝術一點。你這話要是讓敵對勢力媒體聽了,又是沒有民主的證據了。”
周應龍在李濟運肩上狠狠拍了一板,說:“李主任你是玩筆桿子的,我是玩槍桿子的!”
“你兩位扯吧,我得去去。”李非凡說著就揚手走了。他說去去,也沒說去哪里。也不用說清楚,無非是不想再扯談了。
第13節:被信訪局盯上的骨干分子(1)
被信訪局盯上的骨干分子
李濟運同周應龍仍站著說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卻絕不涉及是非長短。公安局長也許是案子審得多了,臉色通常不怎么好看。周應龍卻總是笑哈哈的,見了熟人就伸出手來握握。他人長得黑,笑起來一口白牙。李濟運平時想起周應龍,就是他那白亮亮的牙齒。人在公安里面當頭,非有幾分威風不可。起碼樣子要做得兇悍,見人就龍睛虎眼的。周應龍看起來沒煞氣,卻也壓得住他那幫武藝弟兄。他也許另有過人之處,不然在公安是待不下去的。
兩人握手別過,各自都有事去。李濟運轉過身來,迎面又碰上毛云生。他是信訪局長,老遠就苦笑著搖頭。李濟運明白他的意思,握了他的手說:“毛局長,我知道你這幾天很辛苦?!?
毛云生卻說:“哪天不辛苦!李主任,我再次向您匯報,一定要想辦法,弄幾間辦公室給我們。實在沒有,給我幾間柴棚子都要得。李主任,您可是分管信訪工作的縣領導,您真得關心我們信訪局?。 痹瓉?,大院本是砌著圍墻的,早幾年機關做生意,圍墻都改作了門面。后來不讓機關經商了,門面都租了出去。信訪局辦公室不夠用,大院里頭也空不出房子。有人出了一個好主意,收回四個門面給信訪局作辦公室。信訪局死也不要那幾間門面,可縣里領導做了決定,不搬不行。信訪局原先在機關里面,上訪的來了傳達室和門衛先擋擋,擋不住的才會進信訪局。如今搬到了大院外面,老百姓有事沒事就上信訪局去。毛云生后來做了信訪局長,一直罵那個搬出大院的前任,說房子小未必就擠死人了?搬到外面說不定哪天真會被人打死!他只要見著李濟運,就問他要辦公室。
李濟運說:“云生兄,你自己去院子里看看,哪間辦公室是空的,你搬進去就是。你明知道沒有,我是孫悟空也變不出??!”毛云生搖頭嘆息的,說:“我們信訪局這幾天傾巢出動。我在這里坐鎮,其他同志跟公安局一起守釘子戶,信訪局關門。我巴不得天天開‘兩會’,我們信訪局天天關門,省得跟上訪人員磨嘴皮子?!?
毛云生說話沒輕沒重的,誰都知道他這個性格。李濟運想要走掉,毛云生卻拉著他,說:“我就怕藥材公司老職工上街。三閻王安排作政協常委,不知道縣委領導怎么想的!我們信訪局人手有限,公安局派人日夜守著幾個骨干分子?!?
第14節:被信訪局盯上的骨干分子(2)
毛云生說的三閻王,就是民營企業老板賀飛龍。他公司的名字冠以飛龍二字,就叫飛龍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烏柚人說起飛龍公司,人們想到的就是三閻王。此人十幾歲開始就在街上混,打架的名氣很大,得了個外號三閻王。二十幾歲時,三閻王成了道上老大,自己不再出面打架,慢慢開始做生意。先是承包建筑工程,再是自己開發房產。生意越做越興旺,凡在烏柚賺錢的門路,他都是里頭的老大。他是縣里最大的煤炭老板、最大的房地產老板、最大的酒店老板。他的紫羅蘭酒店三星級,縣里沒有第二家。見過世面的人都說,紫羅蘭的設施和環境,并不遜于大城市的四星級。前幾年,賀飛龍開始做善事,資助失學兒童,給孤寡老人拜年。他便成了民營企業家的表率,很快就被推作縣政協委員。本屆政協,又被安排做常委。有人教育孩子不聽話,就拿賀飛龍打比方,叫浪子回頭金不換。三閻王這個外號,似乎不再是惡名,只是他的小名了。誰小時候不淘過氣呢?
前年,賀飛龍把縣藥材公司買下了,官方說法叫企業改制。聽說在招標會上,飛龍公司搶先舉了牌子,誰也不敢再舉了。飛龍公司出的報價,只比標的高出一萬塊錢。有人還說就連這個標的,都是賀飛龍他們事先串通好了的。種種說法傳來傳去,弄得群情激憤。加上原先的職工沒有安置好,一直都有人在告狀。再怎么告狀也沒有辦法,賀飛龍中標完全合法。沒有人再舉牌子,又怪不得賀飛龍。這回聽說賀飛龍又要做政協常委,老職工們早就暗中串連。
這事說不得的,李濟運只是笑笑。正好劉星明的車來了,李濟運趕快迎了過去,也就勢甩掉了毛云生。毛云生不便湊上來,只喊了聲劉書記,笑了笑走開了。劉星明隨口問李濟運:“都好吧?”李濟運也隨口答道:“都好?!眲⑿敲髯炖锖煤弥?,往貴賓樓去了。
第15節:硬派人物田副書記
硬派人物田副書記
劉星明是去看望市委副書記田家永。田副書記是個有名的硬派人物,這回是專門到烏柚坐鎮來的。烏柚縣本是田家永的老家,他曾是這里的縣委書記。縣里中層以上的頭頭多是他的老部下,市委讓他來烏柚把關自是用心良苦。田家永到縣里之后,不太同人打交道,整天坐在房間里。自然也有老部下要去看他,都被他的秘書擋了駕。他的房間只有劉星明、明陽、李非凡和李濟運出入,別的縣領導他都不單獨見面。吃飯也只讓他們四位陪同,簡簡單單吃完就回房間去。依照常理本來輪不上李濟運陪同,但田家永同李濟運的關系烏柚人都是知道的。李濟運曾是田家永的秘書,算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田家永平日并不是個神秘兮兮的人,雖然說話做事硬梆梆的,卻也很愿意同部下混在一起。他這次回到縣里像個影子似的,叫人暗自看在眼里,生發出許多離奇的說法。
選舉是絕對不允許出麻煩的,縣級領導都負責聯系三四個代表團。只有政協主席吳德滿沒有承擔談話任務,他說政協會議上的事情也多。劉星明也沒有勉強他,只道老吳您就負責把政協會開好吧。實際上大家心里都明白,劉星明原本就不打算讓吳德滿聯系代表團。政協主席權威不夠,吳德滿的性格又太溫和,他未必就負得了責任。吳德滿在縣里資格老,已當過一屆政協主席。他這次再任政協主席,選舉不會有任何懸念。
看來劉星明把握十足,有人說居然聽見他哼歌了。他那張生鐵般青硬的臉,平日不怎么有喜色。細節都叫人描述了,說是在梅園賓館,劉半間從車里下來,嘴里哼著太陽出來喜洋洋,只有點兒走調。原來天氣一直冷嗖嗖的“兩會”剛剛報到,天氣就放晴了。劉半間說,好兆頭。背后叫他劉半間的,多是些官場失意的人。他們巴不得選舉出亂子,要是像臺灣選舉時打起架來那才好玩哩!
李濟運是專門來看望代表的,他在賓館樓道里碰上宣傳部長朱芝。朱芝喊了聲李老兄,兩人招呼幾句,各自找人去。朱芝只負責一個代表團,她的主要任務是防范媒體找事。劉星明在常委會上說到媒體,用的是防范二字,而不是說應對,更不是講接待。他過去可能嘗過媒體的苦頭。朱芝比李濟運還小兩歲,同事們都叫她美女常委。朱芝的眉毛又黑又長,眼睛又大又亮。但時興的美女眉毛不可太重,朱芝的眉型是修飾過的。她得意自己仍是天眉,不是紋出來的假眉毛。美女通常更加愛美,朱芝卻不敢穿得出格。她只穿職業女性的西服或套裙,靠各式各色的絲巾小心做些點綴。她的包也很中性,通常只是提著。朱芝的面色總是沉靜的,眉頭有時會微微皺起。李濟運同她私下開玩笑,說美女你不要皺眉頭,會生川字紋的。威嚴沒有漂亮重要,不信過幾年你會后悔的。李濟運的玩笑話,朱芝肯定是聽進去了。她從此多了個習慣動作,喜歡拿手順著眉毛往眼角抹。畢竟也過了三十歲,兩眉間的細紋若隱若現了。
才同朱芝打過招呼,又碰上肖可興。他是副縣長候選人,這回新提拔的。肖可興握著李濟運的手,暗中用了好幾回力,嘴上說著多多關照。李濟運拍拍他的肩膀,臉上只是笑。話說透了,并不太好。肖可興這幾天最客氣,見人就握手言笑。他也是從鄉黨委書記中提的名,卻不像劉星明那樣是個差配。無論提拔誰,好丑都有人說。代表中間就有人講,要是劉星明暗中活動,差掉肖可興都說不定??h里領導注意到了,關照各位聯系代表團的負責人,務必把工作做細。
吃晚飯的時候,劉星明嘴里嚼著東西,含含糊糊說:“濟運,差配干部,你看看讓誰提出來?!泵麝栒o田家永敬酒,大家的眼睛都在兩個酒杯上,誰也沒在意劉星明說了什么。只有李濟運聽清了,點頭說了聲好。李非凡望望李濟運,不知道他說什么東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