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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清珂的記憶里,他要么在書院學習,回了家也都在前院跟著葉承恩行事,與她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少,因而葉清琭待她向來是寵愛有余親近不足的。
葉清珂心里還記掛著在徐錦超面前犯蠢的事情,只是略抬了眼無精打采地喚道:“哥哥。”
葉清琭哪里知道自家妹妹心里的小憂愁,見她一副懨懨兒的樣子只全當她還沒有緩過神來,牽起她的手道:“今天哥哥帶著你玩兒。”
他一向嫌棄葉清珂年齡太小,從來不肯帶她玩的,像今日這樣倒是少見。
葉清珂是直到長大也沒能和哥哥親近起來的,重生一回,葉清琭愿意帶她玩,她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她也沒忘了自己原來的目的,仰著臉認真地叮囑著葉清琭。“哥哥,我準備去書院了,你昨晚答應了我的,一會兒可記得把你用過的文房四寶分出一份給我啊。”
兄妹兩人還沒把話題展開,從書房里轉出來的葉承恩大手一招,一下就把還在和葉清琭說話的葉清珂逮到了懷里,心情頗好地掂了掂重量:“珠姐兒可是想爹爹了?”
“才沒有呢,我來問哥哥要文房四寶。”葉清珂低頭對著手指左扣扣右扣扣,不老實想要從葉承恩懷里逃出來,難得她哥愿意帶她玩,一會兒她哥走開了怎么辦。
“爹爹要傷心了,再給爹爹多抱一會兒啊。”葉承恩沒抱夠不愿意撒手,拍著葉清珂的背拿話哄她,臉上還應景做出有點兒傷心的表情。葉清珂勉為其難地抬頭看了眼葉承恩,身子乖乖不動了,然后……然后她就賤賤地伸手扯了一根爹爹的胡子。
“嘶——!”葉承恩疼得下巴一抽,想捂下巴又擔心摔著葉清珂,無奈只能繼續吹胡子瞪眼倒吸氣:“當真是——!爹爹的胡子不能拔,會疼的。”
葉承恩又愛有氣地把葉清珂放到地上,暗嘆也不知道珠姐兒這性子像了誰,琭哥兒小時候都沒有扯過他胡子,反而給閨女扯了。“走,爹爹帶你去商會玩!”
葉清珂并葉清琭被葉承恩帶到了商會里,葉清琭跑得快,早沒了人影。葉清珂卻要等人抱下馬車,不想剛落地就遇上了葉承恩的熟人。
“哈哈!這便是雄松的小女兒了?”后頭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男人打量著葉清珂,他的模樣很貴氣,聲音也很和藹。葉清珂脖子都仰酸了才看見男人的臉。
“下官見過徐巡撫,”葉承恩放下葉清珂,拍了拍她的頭,寒暄道:“下官帶小女出來見見世面。”葉承恩是御封的皇商,頭上頂了個從六品的官名,時常要與朝中官員應酬,徐巡撫回京后偶爾也會到商會里替皇帝辦事。
葉清珂不知道徐巡撫的來意,但她認得徐巡撫呀,他是徐錦超的父親,常年四處巡察官員,一年也不見得有幾天是在京城的。
想了想,葉清珂對著徐巡撫露了一個笑臉。
徐巡撫沒有什么官架子,他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頭,拿了一個見面禮給她,便與葉承恩說起別的事情來了。
這時代風氣較為開放,男女間合乎禮法的相交、女子在外做些合適的營生都是可以的,因此商會里出了男子,還有穿行其中的各色女子。葉清珂被一個婦人捏了臉也不在意,她被剛到手的白鶴佩吸引了注意力,覺得自己撿到了大便宜。
這玉佩的款式她見過的,徐家的孫輩——也就是徐錦超那一輩都有一個戴在身上,她手上的這個白色的也不知道是給誰準備的,說不定是徐巡撫身上沒別的東西可送了才拿出來的。
管他原本是打算給誰的呢,既然給了她,她就好好收著了。把玉佩往懷里一揣,眼睛咕嚕咕嚕轉著繼續試圖搜尋徐錦超的身影。
然而她并沒有在附近看到長得像徐錦超的男孩兒。葉清珂失望地收回目光,想來也是,徐巡撫來這兒約莫是有事要辦,怎么可能把徐錦超帶過來玩。
不過,葉清珂沒在商會里面見到徐錦超,卻看到了站在荷花池邊上四處張望的李飛薇,李飛薇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她看見葉清珂的時候目光定了一瞬,很快就移開了,還裝作望風景的樣子望得可起勁。
葉清珂小時候跟李飛薇是歡喜冤家,吵鬧間玩出來的感情。葉清珂一看李飛薇的樣子就知道她和李飛薇兩個人肯定是剛吵過架不久,李飛薇還拉不下臉和她親熱呢。
索性葉清珂這會兒沒心情理會豆丁樣的李飛薇,離荷花池二十來步遠的時候果斷轉身,避開李飛薇往商會的大堂去了。
商會的大堂里有許多供來往的人吃的糕點、糖果,葉清珂打定主意要趁機會去蹭一頓,不然在家里被大人拘著,她見都見不著。
葉清珂墊著腳尖扒拉桌上的糕點盤子,一個一個拉到近前,坐到高凳上一本滿足地吃著,腦袋里回憶整理從上輩子帶過來的記憶。
上輩子的時候,她是到十三四歲上頭才認識的徐錦超,所以,現在沒有見著徐錦超她縱然有些失望,但同時也安了她的心——現在沒見到人,就說明她重活的這輩子跟上輩子是一樣的。
此外,畢竟她對幼年版的徐錦超不熟悉,若是她干了什么事情一不小心讓徐錦超對她的感官有了偏差就不好了。
葉清珂想得正入神,一個小男孩從外邊走了進來,坐在她的對面,眉心的一點朱砂讓她想忽視都難。
幾乎是第一眼,葉清珂就認出了這個男孩兒是徐錦超。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夢,是真的。
于是,葉清珂一瞬間就丟開了自己前邊“不遇到徐錦超也是好事兒”了的想法,轉而癡癡地捧著臉想——世間的緣分果真是最奇妙的,她剛剛處心積慮地要找徐錦超的時候,始終沒有看到徐錦超。等她相通了不抱希望了,老天爺就又把徐錦超送到她眼前了。
真真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剛重生的時候,葉清珂設想過很多次和徐錦超見面時她該做些什么,然而這會兒真正遇到了,她才發現她連自來熟地湊上去自我介紹都成了難事。
徐錦超沒有關注眼前陌生的小妹妹,雙手拿著茶杯喝水。他受同窗鄭學子的邀請來商會玩兒,因而才會出現在商會里。而這會兒進來大堂,則是因為他在外邊玩得渴了,鄭學子讓他來大堂喝水。
“小哥哥,你是誰?我怎么沒有見過你?”葉清珂最后還是鼓起勇氣湊過去了,她發出疑問引起徐錦超的注意力。
然后裝成秉著“出于問別人身份之前先自報家門”的禮儀指著自己自我介紹:“我叫葉清珂,父親是商會會長葉承恩。你可以叫我珂珂。”
以前她比較希望徐錦超稱呼她珠姐兒。但現在,她更樂意延續徐錦超以前最喜歡的叫法。
徐錦超低頭去看人還沒有桌子高的葉清珂,露出一個溫暖的笑意,沒有猶疑地回答了葉清珂的疑問:“我是徐錦超,鄭河帶我進來玩的。”
鄭河……葉清珂當然知道鄭河。以后她爹還會收鄭河當徒弟呢,不僅如此,她爹還把商會會長的位子交給鄭河了。
當然,她爹此舉并非忘了他還有個親兒子,而是她哥葉清琭不愿意走經商的路子,但皇上又下了命令要她爹帶出來個人繼續給他當隨時提款的私庫,她爹百般無奈之下,這才另收了徒弟培養。
葉清珂想得入神,一時半會就沒再理會徐錦超。徐錦超喝完茶水,想跟新認識的葉清珂道別,又見葉清珂明顯在走神,便有些猶豫要不要直接放下茶杯走人——不告而別不好,但打擾人沉思也不好。
恰逢這時,窗戶外邊有一個和徐錦超差不多大的男孩兒趴在窗欄處探頭探腦地往里找人,“徐學子!你還沒有喝好水嗎?”
徐錦超聽見聲音側頭看去,也看見同窗了,他再沒有心思猶豫,彎了彎眼角,對鄭學子說:“我馬上來。”說完就放下茶杯匆匆跑了出去。
“……”被兩人的對話帶回了神思的葉清珂只來得及目送徐錦超的背影離開。啊……她好不容易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徐錦超,結果連話也沒多說一句的說……
只是自我介紹頂個什么用呢。
“珠姐兒。”葉清珂正失落呢,就見葉清琭從外頭進來,他拍拍葉清珂的頭,問:“說好了今天要帶你玩的,還跟不跟我一塊兒?”
葉清珂勉強帶起精神,大聲道:“跟!”既然徐錦超已經跟他的同窗已經沒了蹤影,那她還是專注于攻略上輩子關系不很親近的哥哥吧。
葉清珂剛在小孩聚集的空地露頭呢,一眼就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李飛薇了,這孩子還強行裝成剛見到她的樣子,嚷嚷道:“咦?我道葉家哥哥牽著誰來了呢,原來是你啊,葉清珂!你不躲在家里哭鼻子了?”
這個李飛薇吶,是綾綢布莊的掌上明珠,淘氣程度是葉清珂的兩倍。小時候商會里的小孩兒掏鳥窩爬墻頭搗蛋多半是這人帶頭起的份,后來長大了拳打流氓腳踢紈绔的主兒,很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