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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思索李扶搖這樣做的目的，卻見烏鴉長臂一伸，猛地將她護(hù)在身后，狼一般的綠眼睛警惕的望著她身后交錯(cuò)來往的人群，身上頓時(shí)殺氣四溢。

涂靈簪似乎猜到了什么，問：“有人跟蹤？”

烏鴉‘嗯’了一聲，片刻，他身上的殺氣散去，緊繃的肌肉也放松了下來，道：“他跑了?！?

涂靈簪疲憊道：“我現(xiàn)在回不了宮了，你帶我去見阿纓罷！”

烏鴉點(diǎn)頭，簡直求之不得。

兩人走到城門口，城門緊閉。烏鴉雙臂一振便飛身上了城墻，見涂靈簪沒有跟上來，他又疑惑的飛下去，望著涂靈簪比了個(gè)手勢。

涂靈簪無奈道：“今非昔比，這對我來說難度頗大了些?！?

烏鴉這才反應(yīng)過來，涂靈簪的功力已是大不如前了。

他點(diǎn)頭表示明白，騰出右手來摟住涂靈簪細(xì)瘦柔軟的腰肢，帶著她縱身一躍，從城墻上掠過。

月下兩道陰影掠過，巡邏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卻什么也沒看見，只好打了個(gè)哈欠，繼續(xù)打瞌睡。

……

月上中天，靈山腳下的小村落里，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烏鴉帶著涂靈簪到了一處農(nóng)家房舍，伸手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剛進(jìn)院子，便看見堂屋的油燈倏地被點(diǎn)亮，一個(gè)十□□歲的小美人兒叉腰站在堂屋門口，煙眉倒豎，用清靈的嗓音憤憤道：

“烏鴉，你又跑哪兒鬼混去了？醬油打了一天！”

話說到一半，她忽的看見了一旁站著的涂靈簪，頓時(shí)如臨大敵，提著布裙噠噠噠跑過來，上下打量了涂靈簪一眼，又瞪著美目，對烏鴉咬牙道：“好啊！你還敢將小娘子帶到家里來，你……”

涂靈簪強(qiáng)忍住鼻根的酸澀，輕聲喚道：“阿纓，是我?！?

涂纓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聲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的望著涂靈簪，眼圈漸漸濕紅，唇瓣幾番張合，方顫顫巍巍試探道：“阿……阿姐？”

“是我。”

涂靈簪也紅了眼眶，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正想要擁抱妹妹，卻見涂纓猛地后退一步，捂著唇踉踉蹌蹌的奔回屋里，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夜中顯得如此清晰。

☆、第16章 聚兵

月色西斜，冷露沾濕羅幕，來儀宮百年如一日的冷清。

琉璃燈內(nèi)，燭花劈啪作響。李扶搖靜靜的坐在窗邊的案幾旁，望著白天的那一盤棋，久久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gè)黑衣武將悄悄進(jìn)了門，隱在帷幔后跪拜抱拳。

“如何？”李扶搖暗中捏緊了棋子，面上卻漫不經(jīng)心道：“她是秦寬的人，還是樓皓的人？”

黑衣武將道：“回稟陛下，貌似都不是。”

“哦？”

“她醒后，屬下一路尾隨，發(fā)現(xiàn)她又進(jìn)了城，在面攤前和前侯府的暗衛(wèi)烏鴉見了面?！?

“你說誰？烏鴉？！”李扶搖嚯的起身，神情變幻，半響才艱澀道：“師姐的近衛(wèi)，烏鴉？”

“正是此人！屬下絕沒有認(rèn)錯(cuò)。”

“是他……為何又是他？”李扶搖似乎焦躁不安，負(fù)著手來回踱步，急切道：“他們做了些什么？”

“烏鴉與蕭氏說了會(huì)話，舉止甚為熟稔，似乎那蕭氏對他而言十分重要。”黑衣武將道：“可惜那烏鴉實(shí)在是太警覺了，屬下被他發(fā)現(xiàn)了行蹤，只好暫時(shí)撤回?！?

燭火搖曳中，李扶搖恍如被抽干了渾身力氣，他緩緩扶著案幾坐下，神情脆弱而茫然。

“能讓烏鴉重視的人只有一個(gè)，我早該想到的。”李扶搖失神的喃喃，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滴淚水終于滑過眼角。他怔怔的伸手摸了摸臉上的濕漬，只覺得胸腔內(nèi)一陣絞痛。

李扶搖縮在軟榻上痛苦地蜷成一團(tuán)，將臉埋進(jìn)繡枕中大口喘氣，啞聲道：“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

第二日清晨，涂靈簪在雄雞的啼鳴中醒來。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半舊的紗帳半響，才猛然回想起自己早已不在深宮之中了。妹妹涂纓睡在她的身側(cè)還未醒來，大概是昨晚哭得厲害的緣故，涂纓眼皮略微紅腫，睫毛上還殘留著淚痕，想必是半夜醒來又哭過一次。

回想昨夜，涂纓一邊流著淚，一邊絮絮地講著自己三年來的經(jīng)歷。從驚聞姐姐噩耗，到涂府被抄家，她在烏鴉和文煥之的幫助下匆匆逃離長安，再輾轉(zhuǎn)到長沙郡求助王世闌……涂靈簪擁著妹妹，安靜地聽她訴說漂泊三載，一心復(fù)仇，不禁心疼萬分，濕紅了眼眶。

涂家的兩個(gè)女兒，涂靈簪性格像父親，一身武藝年少成名。而妹妹涂纓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更像是涂夫人的翻版，溫柔細(xì)膩，端莊淑儀，很難想象這三年來的倉皇與漂泊，對于手無寸鐵的涂纓來說，是怎樣一種痛苦和磨難。

涂靈簪低頭看著妹妹不安的睡顏，愛憐地?fù)崃藫崴拿骖a，這才悄無聲息的起床穿衣，脫下宮裳，換上了荊釵布裙。

待梳洗完畢，她一打開廂房的門，便愣住了。

只見院子里以烏鴉為首，齊刷刷的跪了十余人，見到涂靈簪出來，這十余個(gè)漢子紛紛抱拳，聲如洪鐘道：“屬下叩見小主公！”

涂靈簪望了望空中成群被驚飛的鳥雀，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挑眉道：“看來闊別三載，涂家十三騎的功力倒是有增無減嘛！”

聽到了她的聲音，院中的十三人俱是低低的咦了一聲，忍不住抬眼朝涂靈簪看去。半響，有人不確定道：“你……你真的是我們的小主公？”

涂靈簪抬手，示意他們先起身。

他們的反應(yīng)倒是意料之中。現(xiàn)在的涂靈簪無論聲音、容貌還是身形，都和從前大不相同，的確很難讓人信服。

一個(gè)高壯的漢子扯著嗓門道：“烏鴉，你只說小主公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可這，這何止‘有些’啊？簡直是完全不一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