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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盼娣的眼眶中滾出大塊兒淚珠,鬼魂的淚水是虛無的,落在地上砸開便化作煙霧四散。她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這兩個點頭仿佛一只手,狠狠揪了下所有人的心。
徐盼娣伸出樹枝般瘦弱的手,指了指樓下掛著徐老頭徐老太遺像的方向,又做出捂住心口摔倒的模樣,然后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媽媽”。
嚴律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這小孩兒的意思。
趙紅玫在女兒死后就開始引孽氣寄生,渾身發生了異變,徐老頭徐老太應該是相繼看到了她那副樣子,或許也遭到了她身上不屬于人的力量的攻擊而嚇死或被刺激至死。
老頭老太太的身體本來也就那樣,這情況并非不可能發生。
“她恨他們。”董鹿輕聲道,神色憐憫又傷感,“徐盼娣去世七天,這對兒爺奶卻因覺得晦氣而不辦喪事,將孩子草草燒了一埋就算了事……孩子生前也沒被善待過。”
積年累月的恨,在女兒死后徹底爆發。
他們總以為是死人怨恨不散,卻忘了怨恨一向都是從活著時就積存的。哪怕是個瘋子,她也是恨的。
眾人心中感到沉重,沉默間忽然聽到因腿腳不方便而一直留在客廳的王姨的驚呼,立即警覺起來。
嚴律向后退了幾步下了臺階:“怎么?”
王姨站在客廳靠近臺階的地方,面露驚懼,一手指著掛著遺像的墻的方向:“那、那兒!”
原本站在樓梯上的人移動下來幾個,一下來就瞧見徐老頭徐老太遺像前桌上的兩根蠟燭突然被點燃,暗綠色的火燃在蠟燭上晃動,將兩張遺像映照得如同鬼影。
“這是靈火?”肖點星愣了,“不對啊,嚴哥的靈火就不這樣,這火怎么看著這么陰間?”
說話間只見兩個相框中的老頭老太太五官忽然扭動起來,火苗無風自動,不等眾人反應,兩顆頭發稀疏面色慘白的自相框中擠出,隨后是肩膀,胸膛,眨眼間就已全部擠出來,飄飄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兩個突然出現的老人雙眼見不到白眼仁兒,身上穿著廉價的裝老衣服,五枚鋼釘自頭頂、眉心、喉頭、心臟和腹部釘入,脖子上套著個模樣奇怪的鎖鏈,魂魄已看得出有大半被寄生,原本就布滿皺紋五官不慈的臉上長滿了藤壺般的疙瘩,那是類似穢肢一樣的異變。
正是徐老頭和徐老太。
“哦,”薛清極笑了,“這簡直是孽靈身上長了些許人的魂。”
話音未落,原本老朽的兩人的魂魄卻如狂風般驟然而起,行動速度超過嚴律想象,直奔樓梯而來,卻并未搭理擋在樓梯前的人,徑直穿過所有遮擋的墻壁,幾乎眨眼間就到了徐盼娣面前。
隋辨原本蹲在徐盼娣面前,下意識抽出符紙要擋,卻不想直接被寄生后的徐老太太兜頭噴了一口夾雜著孽氣的污氣,頓時靈力凝滯,頭暈目眩地從樓梯上栽倒下來。
徐盼娣的魂兒還未來得及完全縮回墻內,就被徐老頭一把揪住了頭發拖出,張口就朝小孩兒的咽喉處咬去。
“他倆要吞食了那小孩兒的魂!”嚴律猛地回身,手中長刀幻出,卻因樓梯狹窄幾人都擠在一處而慢了半拍。
徐老頭卻停了下來。
他的手臂被一把秀氣的劍貫穿,劍身靈力流動,鋒利異常,持劍的肖點星渾身緊繃。
這一擊全憑本能,但這本能已顯出些過人之處,胡旭杰兩臂剛剛催動,見此情景不由叫道:“呦呵?厲害!”
肖點星握著劍柄,渾身汗毛倒豎起,一頭綠毛幾乎根根炸起,他這一劍劈出,自個兒也沒想到真能傷到被孽靈寄生過的魂體能被自己刺穿,滿頭大汗眼神發直,嘴中含糊地罵道:“老、老登!活著的時候就缺德,死了還作威作福,我一劍破煞——”
還沒說完,徐老頭放開了徐盼娣,反手一抽,直接把肖點星抽得滾下樓梯,把剛爬起來的隋辨又絆倒在地,倆人做了個伴兒。
胡旭杰嘆了口氣:“行了哥們兒,你盡力了。”
第28章
隨著肖點星被擊退, 徐老頭手臂上的劍也隨之掉落,附著靈力的劍留下的傷口仍在冒氣絲縷煙氣,普通魂體受到劍修這一劍, 就算不消散至少也得有不小的損傷,徐老頭卻仿佛感受不到,依舊和徐老太一起將墻中的徐盼娣撕扯出來。
徐盼娣十分痛苦,張嘴叫喊, 卻因舌上的刻印而無法出聲, 不得不如活著時一樣無聲地忍受著周遭施加的暴行。
董鹿的紙器已化出槍型連射數道符彈,卻也和肖點星那一劍相同,效果大打折扣。
見原本能將孽靈擊穿甚至轟掉胳膊腿兒的效果現在只能留下個彈痕, 董鹿驚道:“不只是與孽靈融合了, 我看他倆不對勁兒,受了仙門的術法卻還是只奔著徐盼娣去, 像是被操縱了!”
說話間嚴律的刀已經殺到,刀鋒攜著靈火, 一刺一挑邊卸去了徐老頭一條胳膊。
滿是被寄生后長出藤壺狀穢垢的胳膊直接落在了為了不擋道而趴在地上的肖點星和隋辨面前,肖點星當即把晚上吃的東西悉數吐了個精光, 隋辨瞧見那手臂竟然還在抽搐掙扎, 從兜里摸出張符用舌頭舔了舔,跟貼郵票似的貼了上去。
被寄生過的魂兒立即如同融化枯萎般萎縮,最后徹底潰散。
喪失了一條手臂的徐老頭動作遲緩不少, 胳膊被削掉的口子上燃起一團靈火, 像是終于感到了疼痛而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徐老太也跟著產生了些許畏懼, 剛要后縮,虛空中響起一聲鈴鐺撞擊聲, 拴在她脖子上那個模樣奇怪的鏈子立即收緊,將她重新束在原地。
董鹿一眼瞧見,立即道:“這老頭老太太脖子上拴的好像是符鏈,古籍上寫過這類東西,與我們煉器的有些類似,是要以法器催動這些符紙做成的鏈條,達到驅鬼御魂的效果。”
說著手里的紙器已再次催動,瞄準了徐老太脖子上的符鏈射擊,卻見鏈條上迸出陣陣灼光,不僅沒斷裂,反倒將董鹿符丸上的靈力一道吸走,收得更緊,徐老太慘叫一聲,身體上被寄生的部分迅速擴大,瘋了似的按住已隱了大半在墻內的徐盼娣向外拽。
“怎么會!”董鹿大驚失色,“我的法器竟然被這東西借了勢!”
嚴律反手將刀刺向徐老太,不顧撲來的徐老頭散發出孽靈與陰魂的寒氣,強用刀尖挑向徐老太脖頸上的符鏈。
刀尖一觸碰到那東西,立刻傳來一種詭異的阻塞和鈍感,嚴律愣了一瞬,隨即右臂立刻傳來巨大的酸麻感,他的痛感早已開始遲鈍,這酸麻已是被削減了不少,但畢竟是血肉之軀,肢體受創后的反應不可避免,刀慢了下來。
“嚴哥!”胡旭杰大叫。
嚴律只覺得右半邊身體異常沉重,這感覺很像是每次去仙門那個老年俱樂部四樓通過法陣時的不適,但效果卻更強數倍,已經影響到他的活動。
身后被猛拽一把,嚴律知道是誰,也不反抗,順勢向后傾倒,余光瞧見一道劍光自后方飛來,精準地削掉了徐老頭胸前一根鋼釘。
鋼釘擊落,徐老頭口鼻中立刻涌出不少濃稠黑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行動微滯。
嚴律順著拉自己的力道向后,被薛清極的手臂攬住。
樓梯狹窄,薛清極將他摟得極緊,剛要問他情況,嚴律便抬起頭來,露出不自覺顯出的豎瞳,他的刀已經幻化掉,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昏暗中薛清極仿佛感覺到嚴律右臂的云紋色澤愈發濃重,竟像是緊緊箍住了他一般。
但這感覺一閃即逝,令人覺得只是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