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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有他知曉,在立在路燈下等待池靄的兩個小時里,他發了多少微信、打了多少電話,征求了無數朋友的意見,才定下這兩款禮物,又聯系品牌方馬不停蹄地送過來。
池靄聽了他的話,卻不明白他對自己這么好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過去那個傲慢自大、惡劣驕矜的方知悟,與此刻眼前脫胎換骨、面面俱到的青年形象交織在一起,叫她忍不住疑惑,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方知悟?
她下意思抿住了嘴唇。
念頭如無聲的河流遠遠淌去,才問道:“你今天電話里,要找我說的是什么事?”
第85章
“對不起, 老張也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不小心聽見了一點你和你后母的對話,出于對你的擔心,回來以后就告訴了我。”
方知悟為不是重點的重點道了個歉, 又在完成前面的鋪墊之后, 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想好了,今年也沒什么其他的事情,池家的團圓飯, 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如此識情知趣, 池靄聽了卻不覺得高興。
她當日和池旸所說的話, 并不純粹只是為了讓池旸寬心,其中也包括了最真實的想法。
說到底母親不在,父親池之軒不過是個外人,這些年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方家的歉疚和補償,并從中謀得了足夠下半生享用的財富,已然應該感到知足了。
池靄不想方知悟再被裹挾著,答應一些出格的要求。
就算誠如池旸所言, 后母向華熙是個為了達成目的誓不罷休的女人,但和方家關系最為親密的依舊是池靄自己, 主動權掌握在她的手上, 就總有辦法妥善處理這件事。
諸多念頭在腦海輾轉而過, 池靄索性直言:“其實不必勉強, 我知道你不想去?!?
她坦誠的拒絕令得方知悟唇角的笑容一緊,隨即歡喜的弧度中凝出淡淡的苦澀:“可我是真的想去, 這是最后一次了了, 等到你跟我解除婚約,我再想去也沒機會了不是嗎?”
池靄無謂攤開池家的丑態叫他看見, 便平聲陳述起一個事實:“你是在幸福家庭里成長起來的人,不會明白團圓飯和團圓飯之間的千差萬別。我和父親后母過年坐在一起吃飯,不是為了親情,也不是為了團聚,當你真的去了那里,你就會知道什么叫做食不下咽。”
都說人們會夸大曾經擁有過的幸福,以及正在經歷的不幸,但池靄淡漠的口吻和平鋪直敘的語調,卻仿佛僅僅在講述來對于社交媒體之上破碎家庭的所見所聞。
方知悟的內心無可抑制地翻涌起憐惜和心疼的情緒。
他放慢了駕駛的車速,分出更多的注意力組織著言辭,對池靄誠懇地解釋:“食不下咽也好,食髓知味也罷,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過個年……因為你也是我的家人?!?
認識十幾年,池靄從來沒有聽見過方知悟說這樣的話,一瞬間的訝然和沉默擊中了她。
但她隨即轉頭看向方知悟的眼睛,四散的酒精點燃了一部分冷靜的細胞,使得她從面對同事時帶著幾分虛偽的歡喜狀態中抽脫出來,直白詢問道:“方知悟,今晚的你太不一樣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聽見池靄充滿懷疑的質問,方知悟綿長的呼吸滯澀。
他垂落長睫,過了會兒才鼓起勇氣說道:“我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還有我們整個家庭這幾年來的理所當然和傲慢,我想盡可能補償你,讓你開心起來,不用再那么壓抑。”
方知悟說話間,池靄端詳他眼睛的目光不變。
她試圖看清對方的誠意有幾分真假,又毫不意外地在其中發覺了一點保留的情緒。
池靄聯想到祁言禮的隱瞞和林希諾的背叛,忽然想要發出冷笑。
她在上涌的酒意之中分割出絕對清醒的半個自我,思忖著說謊是不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縱使真的被洶涌流淌的情感暫時蒙蔽理性,但人性保護自我和懷疑他人的本能,還是在狂熱與滾燙的玻璃外殼之上,留下一道可以抽身離開的縫隙。
祁言禮是這樣,林希諾是這樣。
方知悟當然也會是這樣。
于是她支起手肘,不復松懈靠坐的姿態,目視前方驀地發出一聲輕笑:“可是阿悟,我不相信你,你對我撒謊說只是想要補償我的時候,連自己的眼睛都騙不過去?!?
在池靄拆穿謊言的同時,方知悟的耳邊再次回響起祁言禮惡意的聲音:
“阿悟,當靄靄選擇了我,你才發現你早已愛上了她,這樣的愛何其可笑,究竟是出于感情本身,還是為著一點從未經歷過的不甘心,你分得清楚嗎?你又敢對靄靄說出口嗎?”
方知悟可以確認自己對于池靄全部的感情,在經歷無數的沉淀和過濾之后,不再有一絲勝負欲的夾雜,可祁言禮的話依然戳中了他患得患失的內心。
他抿了抿薄唇,害怕池靄將自己當成笑話看待,便咽下了告白的沖動,偏過目光低聲說道:“靄靄,我不需要你相信,論跡不論心,我只要努力做好就行。”
還是那么的嘴硬。
看來身上的改變也不是那么徹底。
池靄靠回車背,閉上了眼睛。
酒精的影響仍然在她的神經中持續,理智告訴她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即便方知悟承認了自己所說的補償仍抱有其他目的,又怎么能確定下一秒的言語就是他坦誠的內心?
她盡力讓自己的心跳和吐息回歸正常。
但需要發泄的煩躁感和不安定因子又在血液里攢動不息。
……
跑車開了十幾分鐘的路程,駛進池靄家的小區門口。
十點半散場,加上送禮的打岔和度過的路程,深夜十一點的老式社區靜悄悄的。
唯有八小時換一班的門衛保安,以及四處吹拂的寒風仍在盡職盡守站崗。
池靄微睜著眼睛,看著跑車距離自己的住處越開越近。
還有一個轉彎就能瞧見露天庭院那被藤本月季掛滿的斑駁外墻時,她伸出腳尖,踢了下方知悟挺括的褲腿:“不要停在門口,去開到后面那條沒有行人和車的側道上。”
面對池靄突如其來的要求,方知悟有些不明所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