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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年前,你和皇上曾經到我們家避過雨,還住過一晚呢。”女孩的微笑,純真地好似湛藍天空不含一絲雜質。
“小小,是你,你都長這么大了?”子昱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際遇,這該說是緣分,還是另一種安排?
“是啊,子昱姑娘,你倒是一點沒變呢,還是和那時一樣年輕漂亮。”
是啊,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年多的事。“你怎么會在宮里?”
“三年前奶奶死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都給奶奶辦了喪事,后來,我找不到工,流落街頭,幸好遇上出宮巡視的皇上,要不然,我現在恐怕早就餓死了。皇上很照顧我,讓我當了宮女,給我的活也很輕松,還處處保護我,皇上真是個大好人。”
“他是個懂得報恩的人。”
“其實當年我們也沒做什么,現在想想,那時候給你們做的那些菜,真是委屈你們嬌貴的身子了。”
“怎么會呢,夏……皇上他可是最喜歡吃地瓜了。”子昱想起了那段往事,忍不住微笑起來。
“地瓜?”小小歪著腦袋,很是不解,子昱忘了這個世界的地瓜,并不叫“地瓜。”
“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你這樣笑了。”夏承殷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子昱轉頭看向池塘,收起了笑容。
小小趕緊給夏承殷行禮,然后便靜悄悄地消失了。
夏承殷站到了子昱身旁,她卻低頭看著那些圍在腳邊的小魚,至少看著它們,她不會有任何負擔。
“有邢穆南的消息了。”夏承殷冷冷地開口。
子昱猛地站了起來,緊張地問道:“他在哪里?”
“你去問冥夜吧,寶順會帶你去。”夏承殷背手立在池邊,子昱匆匆跑向遠處的寶順。夏承殷只覺心口賭得慌,起腳將一塊石頭踢進了池塘,那些小魚紛紛沉入池底,池上的漣漪一圈圈蕩漾開去,最終,池塘又恢復了平靜。
寶順帶著子昱七繞八拐,來到了一座小院子里,推開門,冥夜正躺在床上,于昭坐在床邊,滿眼的悲涼,屋里滿是破碎的茶杯茶壺,東倒西歪的桌椅,一片狼藉,有人,似乎已經發過狂了。
“冥夜?”子昱慢慢靠近床邊,冥夜已是奄奄一息,他看到子昱,張了張口,沒有出聲,然后他伸開手,將一個錦囊遞給子昱。
子昱認得,那是不久前自己送給邢穆南的錦囊,此時,那個精巧別致的錦囊被刺了一個洞,上面還殘存著血跡。子昱的心跳開始加速,極度的不安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邢穆南呢?”子昱終于弱弱地問出了聲。
冥夜搖了搖頭,然后艱難地開口:“他讓我告訴你,他愛你,那是他的命。”
“不,邢穆南人呢,他去哪兒了,你告訴我,他到哪兒去了,我想吃綠豆糕了,他為什么不買來給我吃,他到底跑到哪里去逍遙快活了,你告訴我埃”子昱突然失控地大叫起來,冥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子昱不甘心,她抓住了冥夜的肩膀,近乎瘋狂地喊著:“求你告訴我,他到底去哪兒了,他為什么不來見我,我們說好要一起回家的。”
“他死了。”于昭在一旁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
“不,不會的,邢穆南不會死的,他怎么可能……不,他一定是躲起來了,他想跟我玩捉迷藏對不對,冥夜,你告訴我啊?”子昱全然忘記了冥夜的傷,動作也加大了。
于昭想要拉住子昱,她卻開始極力掙扎,他們,都是陷入瘋狂的人,子昱不愿相信,邢穆南已經離開了她,離開了這個世界。
子昱被推倒在地上,無助地再也站不起來。
“冥夜,冥夜,你醒醒,你答應過的,你說要跟我一起走到最后的。”于昭也開始瘋狂地大喊。
“對不起。”冥夜虛弱地吐出了最后三個字,不甘地垂下了眼瞼。
“冥夜1于昭大聲叫著,卻已無法喚醒永遠沉睡的冥夜了。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地只剩下子昱和于昭輕微的呼吸聲。
門突然開了,一陣光亮射來,子昱睜不開眼睛,陽光處,是夏承殷的身影。
夏承殷從地上拉起了癱軟的子昱,然后又怒目而視向于昭:“你們違抗命令的事,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幾個士兵匆匆進來拖走了同樣無力的于昭,子昱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卻忘記了該有任何的反應。
御書房中,淡淡的迷迭香味飄散,夏承殷坐在書桌前,看著眼前一堆的奏折,心思卻全在子昱身上。
聽到邢穆南死訊時子昱痛苦的表情不斷在夏承殷腦中浮現,他僅僅想將這理解為子昱失去朋友的痛苦,但他知道,那分明已經超乎了朋友的界限,他開始后悔,當初將本就桀驁不羈的邢穆南放到子昱身邊,他只是想派最強的高手保護子昱,如今,邢穆南卻成了自己最強的對手,自己不在子昱身邊的時候,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夏承殷心神愈發不定,如今邢穆南已死,他多少也有些惋惜,畢竟邢穆南是自己最得意的隱衛,多次護駕有功,但那又如何,他絕對無法容忍這世間任何一個男人對子昱有所雜念。子昱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這時,冉淵前來求見,他看著夏承殷案上那些奏折,看著夏承殷疲憊的模樣,心中已有幾分了然,那個名叫上官子昱的女人,實在浪費了皇上太多精力,可是,那實在是個不凡的女子,他從來都不敢小覷。
“南誠王說要等一月之后才交出兵權,皇上怎么看?”
“他不過是想讓婉瑩坐穩皇后之位,他說的一個月,未必可信。”
“那皇上是要一直等下去嗎?”
“這事急也沒用,現在當務之急,是中部的旱災,開倉賑災的事進行得怎么樣了?”
“一切順利,糧草等不日便會運抵災區,災民的安置也尚算妥帖,這件事交給郭啟文去辦,皇上大可放心。”
“嗯。”夏承殷突然又壓低聲音道:“太后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繼續追查,任何線索都不要放過。”
“是,此事是否需要告知太皇?”
“暫且不用,朕自有打算。”
“是。”
這時,門外寶順大喊道:“皇后駕到。”
夏承殷抬眼看了看冉淵,示意他退下,冉淵點了點頭,便告辭離去。
溫婉瑩穿著一身艷麗的紅色長袍,明艷動人,她端著一碗參湯,走到了夏承殷面前。“這幾日皇上四處奔波辛苦了,臣妾親自熬了參湯,給皇上補補身子。”
“你放著吧,朕一會兒會喝的。”
“可別等它涼了。”
“知道了。”夏承殷翻開奏折,顯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臣妾回去等皇上,希望皇上不要忘了答應臣妾的。”溫婉瑩帶著落寞轉身離開。
夏承殷想起了大婚之夜,他為了盡快趕去救子昱,讓溫婉瑩幫自己圓謊,他答應她回來之后必夜夜與她相伴,此舉,也是為了做給有心人看,可是,他的心,卻時時地記掛著子昱,他有些頭痛,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子昱一個人坐在房中,早已哭得沒了眼淚,小小端去飯菜,她也不吃,小小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一定不會死的,我沒有看到他的尸體,他一定還活著。”子昱自欺欺人地喃喃自語,夜深了,她卻沒有睡意,她在等待,等待綠豆糕,等待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