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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蘭還是云淡風輕的樣子:“我教我們家姑娘的時候,就早跟他說過,屋子里伺候主子起居的人,自然是跟著主子走的,但每個院子里外頭伺候的人,那又不同了,不在主子的分例里頭,自然不同。我們家姑娘沒經過事,只怕回頭來了一看,一個人也沒有,又不好說,倒辜負了三太太一片疼她的心,反不好了呢。”
王慧蘭一頓教訓,這程三太太不認故意要虧待侄兒,就得認管家沒管好,實在沒別的好說,只是吶吶的,從青白變的通紅,一時大管家來了,她劈頭就道:“我吩咐暫時不調人到上房來,怎么這就沒人了?還不快把這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調回來!”
她是見了大管家,才想起來自己上了王慧蘭的當,居然順著她的話就認了帳,沒有把黑鍋推給底下人背,沒想到那看似下臺階的一句話,居然是個陷阱!程三太太咬的后槽牙咯咯響,那個說著多么賢良溫婉的親家太太,竟然也這樣有手腕,而且還這樣不客氣!虧她以前還當她好相與呢!
韓元蝶也是這樣想的,他們母女兩個不管程家后頭怎么處置,在程家說了程三太太幾句后,也不吃茶,就告辭回去了,韓元蝶一路咪咪笑,她娘還真是挺有手腕的嘛。而且還兇,在家里其實真看不出來。
她挽著她娘笑:“第一回見娘這樣不客氣呢!”
王慧蘭卻是嘆一口氣:“這有什么,為著你,便是再艱難的事情娘也是不怕的,娘只是不放心你,他們家真不是什么好人家,也就小程將軍實在是個好的,也幸而那只是個隔房的嬸娘,倒也不用太擔心,只是……”
“嗯?”韓元蝶問。
“他們家老太太那里,你小心著點兒,那是親祖母,又不同了,我不是怕你兇,倒是怕你脾氣好,吃了虧?!蓖趸厶m道。
這才是親娘呢,成日里在家說她脾氣古怪,對著外頭,立刻就擔憂她脾氣太好了。
“他們家老太太也不難?!表n元蝶道:“那老太太愛銀子,沒有銀子開不了的路,正好程安瀾又有銀子。”
“若只是銀子,倒也就罷了?!蓖趸厶m道:“不過這會兒說這個也沒用,回頭遇到事兒,你若是不懂的,可別隨隨便便就依了他們家,多打發人回來說一聲兒,你開頭依了,后頭就更得依了?!?
這會兒,韓元蝶已經不覺得她娘啰嗦了,只覺得溫暖,眼見過她娘發飆,立時覺得自己果然太天真了,還得多學學!
這頭韓元蝶回了家里,常小柏來找她了,常小柏剛從安王府回來,就對韓元蝶說:“我為安王妃請了平安脈了,果然不對頭?!?
“是那個?”
“是!”
韓元蝶吐出一口氣來,安王妃果然是死的不明不白的,真是一個很大的發現,她忙問:“怎么中的毒知道嗎?”
“這個還要查?!背P“剌p聲道:“這不是一次中的毒,應該有一陣子了,我還查問了安王妃的飲食起居,倒是可以入手?!?
常小柏說:“安王妃屋里伺候的人都沒有問題,可見不是環境的因素,應該還是吃的東西或者穿用的衣物,這兩點都是容易上手的,只要有渠道,可以浸泡就可以,安王妃每日都吃一碗三枚紅棗,一把枸杞,幾顆桂圓熬的茶,這個茶甜甜的,有點味道也就掩蓋了,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在這上頭?!?
“嗯嗯?!表n元蝶點頭,這是一個很大的可能。
常小柏分析說:“我看了安王府的格局,安王妃掌家,黃側妃又是新進府不久的,在這些東西上做手腳很難,而且安王妃也是豪門出身,在這些上頭再不會疏忽的,掌管她的衣物和飲食的,定然都是她跟前再忠心不過的人了,黃側妃便是前程再好,只怕也買不動這些人,所以從府外查只怕更好查一點?!?
王府里使的東西,當然也是從王府外面送進去的,外頭的人,絕對比安王妃自己跟前的人好買動的多。
韓元蝶笑道:“對!你真聰明!”
她想,這件事還得跟程安瀾說,她也只能跟程安瀾說了,只有程安瀾不會懷疑她為什么想起來去查安王妃。
程安瀾果然安排了一下,他帶著常小柏去見齊王殿下,把這里頭的韓元蝶撇開去了。
安王妃被人下毒的時間點如此蹊蹺,和黃側妃有孕重合,顯然不是巧合,齊王殿下想了一想,只吩咐人,重點查黃側妃跟前的人。
齊王殿下道:“皇兄就是不愛重王妃,但也絕對不想得罪姚家,應該不是皇兄下的手。”
齊王殿下又皺皺眉:“但是黃氏身份低微,一個側妃已經到頭了,就是有了兒子,也不至于母憑子貴成為王妃,這里頭多半還有古怪?!?
“難道后面還有人?”齊王殿下輕聲說。
與此同時,安王妃聽到底下人通報,任大姑娘遞帖子來給王妃請安了。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任大姑娘?安王妃當然認得這位并不高調,向來溫柔安靜的公主之女。
這位公主之女,身份并不遜于當年驕傲的華安公主之女和慶縣主,她的母親安泰公主是先帝幼女,先帝生前封的最后一位一品妃位的孫貴妃的獨女,備受先帝寵愛,于本朝當今登基后才出嫁的。
不過這位任大姑娘雖然與和慶縣主一樣是公主獨女,可性子截然不同,任大姑娘為人和氣溫柔,且聰慧可人,飽讀詩書,人人稱道,都說安泰公主教養的好姑娘。
不過安泰公主雖幼時深受先帝寵愛,在本朝,體面卻又不如當今的同胞姐妹,為人也并不張揚,與安王府來往不算密切,此時任大姑娘自己遞帖子來給安王妃這位表嫂請安,倒是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叫安王妃摸不著頭腦。
安王妃姚氏一邊琢磨,一邊命請,就是摸不著頭腦,那也不能不見。
任大姑娘才十五歲,生的裊裊婷婷,容貌秀美,身材纖弱,似有不足之癥,她姿態從容大方,極有法度,并不似閨中女兒般嬌嬌怯怯,微笑著行下禮去,行動間不聞環佩之聲,只有她輕柔和軟的聲音:“給嫂子請安?!?
安王妃姚氏連忙親手挽她起來:“妹妹多禮了,快坐?!?
她并不知道這位大姑娘的來意,也就不好開口,待丫鬟上了茶,便只好說些家常,問問她母親好,祖母好,又說起這茶來歷等等的客套話。
任大姑娘一徑微笑著,說了這些家常后笑道:“前兒聽說嫂子身子不大好,便掛在心里,惦記了這些日子,今兒見了,瞧著還是沒有大好呢,嫂子還是要多養著些才是?!?
姚氏一怔,她每日晨練,身子向來壯健,在帝都的貴婦人中不逞多讓,是出了名的身體好,且這一年來連風寒咳嗽也沒有一次,為什么這位任大姑娘會說她身子不好呢?
尤其是看著還沒有大好這句,未免有些古怪。
今日任大姑娘來的就古怪,姚氏已經琢磨過了,這會兒話也說的古怪,越發叫姚氏警惕,她也是那樣大家子教養長大的姑娘,又在王府當家這些年,越發歷練出來了,知道這事兒有不尋常之處,這任大姑娘又這副高深莫測,看不見底的樣子,更不肯接話,只是笑道:“最近天氣是反復些,最是熬人,我瞧著妹妹身子骨兒纖弱,倒是要多加小心時氣才是?!?
任大姑娘臉上微笑一絲兒不走樣,她心里雖然向來沒有要小看姚氏的意思,但姚氏的定力還是有點兒出乎她的意料,不過越是這樣心志堅定的人,反而越有利于她計劃的成功。
這樣的人,就是天大的事,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會再畏首畏尾,臨時變卦,生出無窮的變數來。
任大姑娘輕輕笑道:“嫂子說的是,我就是總犯時氣,年年如此,倒也罷了,橫豎平日里還是好的。就是今年不知道怎么的,偏又添了一樣,自三月以來,抬手的時候,肋間便有些隱隱作痛,跟嫂子一樣?!?
跟嫂子一樣……
跟嫂子一樣……
安王妃平靜的臉上勃然變色!
認真說起來,她其實不算變的厲害的,只是臉色瞬間一白,仿佛血液倒流了一般,不過她一向平靜從容,這樣的瞬間一白落入任大姑娘眼里,那就算的上勃然變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