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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太太便棱起眼睛,惱道:“我哪里知道怎么辦?那是你兒子,又是你們鬧出來的事!這會兒不知道怎么收拾,就問起我來?我是不管的,你自己去看著辦,只一條,不管要怎么著,都要妥當,再出這樣的事,我是不依的!”
程大太太心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嫁到這個家十幾年,對這個婆母的脾氣也算是摸的熟了,知道她是沒什么本事計謀的,色厲內荏,看著厲害,卻不是個有定主意的人,公爹又向來不管后宅的事,今兒這一關自是過了。
只是外頭人要怎么說,她倒是沒什么法子,不過關系也不甚大,終究是外頭人。
倒是程安瀾這親事,要怎么辦才好呢?她不愿意為程安瀾求娶韓元蝶,緣故倒也簡單,程安瀾本來就是長房嫡長子,自己又有出息,再娶了韓元蝶,韓家雖說普通,可韓元蝶卻又是齊王妃的嫡親侄女兒,靠山不小,進了門難以拿捏,這兩口子就越比她們母子強了,她自然是愿意給程安瀾娶個娘家不顯,又老實規矩好拿捏的媳婦。
一個孝字就能穩穩壓住的那一種。
挑了彭家姑娘,程大太太也是與老太太說過的,也是把老太太說通了的,這會兒因是程安瀾鬧起來,老太太才不認賬的,程大太太想來想去,若是就此遂了程安瀾的意,未免太軟弱了些,還顯得自己理虧,倒真坐實了虧待繼子了,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由著自己挑的?本來自己也沒錯啊。
這位程大太太思來想去,倒是想出了一個法子,若是皇上答應賜婚,那沒得說,程家自然是遵旨的,若是皇上也不答應,可見皇上也是認為婚姻之事是由父母做主,程安瀾這樣自己找媳婦是兒戲,那自己自然也就不用理會了。
待這事冷一冷,再上彭家去求親也就是了。
于是在滿城都知道了程小將軍被繼母拿捏婚事的時候,這位大太太巍然不動,皇上沒搭理程安瀾的請求賜婚,照樣封賞了程安瀾,程家也沒有上韓家去求娶。
程老太爺是享慣了福不理會這等瑣事的,那一日皇上把程安瀾罵了一頓,只說朝廷不管這樣的事,依然封賞了他,程家在眾親友前有了體面,老太爺也就不理會了。
程老太太倒是把程二太太叫來罵了一回,只說她挑唆著程安瀾往外頭丟程家的臉,然后也就沒別的了。
其實,京城里的人開始無非是議論兩句這沒爹沒娘的孩子不容易之類,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覺得程大太太是故意拿捏程安瀾的親事,有些人覺得這是程安瀾仗著自己出息了,立了大功便胡作非為,倒叫一家子都下不來臺,當然,就是有人這樣想,那些人也巴不得自己的兒子能有這樣的出息。
這會兒,眼見得所有人都知道小程將軍屬意韓大姑娘了,這程家的長輩還是不肯上門,風向就漸漸的變了,輿論變成了“這沒爹沒娘的孩子真是命苦啊,怪道小小年紀就進了軍營,拿命去搏出功勞來,這是在家里過不下去了吧。”
“虧的是有出息了,還被這樣搓揉,以前也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
“雖說母親是繼母,這祖父祖母可是親生的不是?怎么也這樣不理會呢?”
種種議論都有,而且還叫韓家略顯有幾分尷尬了。
韓元蝶自己還沒操心,反倒是齊王殿下怒了:“我們家圓圓有哪里配不上那小子了?他們家還拿喬了!”
☆、46|20.1
韓又荷說:“那樣不懂事的人家,值得你這樣惱么?你這么大張旗鼓的惱起來,倒也太肯給他們家臉面。”
“圓圓可跟別人不一樣。哪能叫他們家欺負了去?!饼R王殿下一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樣子。
韓又荷笑,她知道蕭景瑜向來疼圓圓,跟疼自己的親妹妹是一樣的,她挽著蕭景瑜的手臂,笑道:“他們家哪里欺負得了圓圓,這不是還有你在么?!?
齊王殿下也就是罵兩句,其實是真沒把程家當個什么了不得的人家,程家幾代來就守著個伯爵的爵位過日子,也沒出個什么出息子弟,這一回程安瀾在西北立了大功回朝,程家上門的人都多了三成,可見平日里真乏善可陳。
不過程家這樣的人家,在齊王殿下眼里是沒什么了不起,但程家終究是大族世家,又有爵位,在程氏一族里,本家也算是顆大樹了,一家子大族里頭攀附著這顆大樹過生活的可不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本家手指縫里漏出一點兒來,就夠一家子過日子了。
齊王殿下對韓又荷說:“你回家去看看圓圓,把那匣子珠子帶去給她,跟她說,犯不著為了那家子混賬惱,我會替她做主的?!?
“簡直混賬!”齊王殿下憤憤的說。
天子一怒,血流漂櫓,這天子的兒子一怒,大約沒這么厲害,但也絕對不是程家承受得起的。
程家很快就感覺到了最近不對頭,首先就是程家三老爺的差事,往日里完全沒關系的一點兒小差錯就叫上司批了個狗血淋頭,揪著不放,很快降了一級,成了個閑差,什么事也管不著了,只能回家蒙頭睡大覺。
接著是御史臺風聞奏事,彈劾程老太爺強買人家的名畫,雖然后來證據不足不算數,可程老太爺被御史臺傳過去兩三回,又被宗人府喊去問話好幾次,鬧的個肝火上升,在家里摔東西打奴才,連程老太太都被罵了好幾回。
程老太太天天陰著臉,幾個兒媳婦這些日子一個個都小心翼翼,生怕觸了程老太太的眉頭,結果沒過兩日,程大太太的親兒子程安起在太學的位子被人頂了,理由也簡單,也就隨便挑了個程安起有一日穿了一條紅褲子去上學,說不合禮儀,就叫太學給攆了出來。
程大太太這下子著慌了,老太爺向來不是不管事的,這程安起進太學的事還是他舅舅,程大太太娘家弟弟設法的,這會兒程安起鬧出這樣的事來,程大太太想了一回,還是得回家求弟弟去。
不過要出門,程大太太還得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兒,程老太太這會兒陰沉著臉坐在前廳里,對面坐了個年齡差不多的老太太,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什么。
程大太太認得,這是老太太隔房的妯娌,堂弟媳婦,她們家自然是不如本家的,平日里也是常來奉承老太太說話,家里有個什么,自然都靠著程家這一房這顆大樹。
見這會兒正在哭呢,程大太太就不好進去的,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見老太太跟前的于嬤嬤走出來要東西,連忙拉住問道:“這又是怎么了?”
這于嬤嬤是老太太跟前的人,自然在這些太太面前都是有臉面的,這會兒也就笑道:“聽說是他們家的二老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上司,上司整治他呢,這會兒來求老太太老太爺,想要設法調個地方去?!?
程大太太就嘆道:“最近這是怎么了,一家子就沒個順當事,隔三差五的都是這些個,直是沒個消停?!?
“可不是么?”于嬤嬤招手叫了小丫鬟來吩咐去廚房燉果仁茶來,一邊就站在廊下說起來:“這幾日天天都有上門來求老太太,老太爺的,這事情都湊在一起了!前兒偏又出了三老爺這事兒,老太爺都去找了好幾回了,也沒個說法,昨兒又把三姑太太叫回來說話,叫三姑太太回去打聽呢?!?
“原來昨日三姑太太回來是說這事兒呢?”程大太太道:“嬤嬤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三姑太太夫家大伯不就是在吏部任主事么?!?
“大太太好記性。”于嬤嬤道:“這是來見老太太說話的?”
“是,起哥兒叫太學停了學,我想著去那邊跟我兄弟說一說,打聽打聽怎么著才好,只是剛才見四嬸娘在這里與老太太說話,我倒不好進去的?!背檀筇Φ溃骸皨邒咛嫖遗c老太太說一聲兒吧?”
于嬤嬤就笑道:“其實進去有什么打緊的呢。又不是沒見過,不過大太太這樣說了,便等一等,我進去說一聲去?!?
程大太太站在這里等著,這于嬤嬤剛進去,就看到她自己屋里伺候的丫鬟芳草忙忙的走進來,見了程大太太便道:“幸而太太還沒走呢,三舅太太來了,先前就到了二門上,這會兒大約到了屋里了呢。”
程大太太沒想到自己正預備回家去尋兄弟說話,這兄弟媳婦竟就來了,倒是剛好,她心里急著那事兒,便對芳草說:“那我先過去,你在這里跟于嬤嬤說一說三舅太太來了的事。”
芳草應了,程大太太忙忙的扶著丫鬟就轉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程大太太住的屋子離上房不太遠,進門兒一看,自己娘家弟媳婦吳氏已經進來了,看她眼睛紅紅的,眼皮粉光融融,好像是哭過的樣子,不由就是一驚,她還沒說話,她弟媳婦已經又哭了起來:“姑太太要救救三爺啊。”
程大太太是庶女出生,同胞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這位三舅老爺就是她的嫡親弟弟,在內務府當著一個小官兒,雖說品階不高,油水也算不得十分豐厚,但在她娘家那樣的人家里,已經算是不錯的差使了,且手里有幾個錢,還常肯幫襯寡姐侄兒,程安起便是他使銀子弄進太學里去的。
程大太太也是立時就想到了自己這個弟弟,預備回去與弟妹說說,沒承想倒是她先上門來了。
程大太太立時扶了她的手臂道:“怎么著了,你且不要著急,坐下來慢慢說。”
吳氏拿帕子沾沾眼睛,坐了下來道:“昨日三爺晚上沒回家,跟著的小子也沒回來,我使人尋了一晚上也找不著,嚇的了不得,到了今兒,才終于得了消息,說是打從三爺手里過的送進宮里的梨有些霉爛的,叫宮里頭查了出來,上頭惱了,說這底下當差的這樣不經心,是不敬圣上,要懲辦,昨兒就叫內務府的關起來了,這會兒還沒放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