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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正的恍如隔世,可沈繁繁算是最有上一世標簽和感覺的人物了,她嘆口氣又換一個姿勢。
炕桌對面的沈繁繁看過來:“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唉聲嘆氣的。”
“你不懂的。”韓元蝶說。
沈繁繁嗤一聲笑,韓元蝶不理她,這可不是什么少女的情思,這是回憶起上一世的惆悵,有幾個人能懂呢?
“就為了你那表哥,我知道的。”沈繁繁毫不客氣的取笑起她來。
韓元蝶聽的磨牙,沈繁繁絕對是故意的,說的好像是她有什么綺思似的,韓元蝶真后悔上回把這事兒說給沈繁繁聽。
“再胡說我咬你了啊!”韓元蝶坐起來齜牙。
沈繁繁又笑,不過她最是知道玩笑分寸的人,便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你娘。”
“我娘太溫柔了。”韓元蝶說:“有些話她心里明白,可當面就說不出口,今兒去燒香,外祖母早就打發了人來說要一起去,我瞧著我娘不是很情愿的,可是還是也就應了,我就不想去了,回頭鬧出個什么事來,我是不怕,我娘夾在頭里就難受了。且我娘又是個心思重的,不知道背地里又要想多久。還不如我避開呢。”
“這也沒辦法,倒是你娘的娘家,能怎么著呢?就是傷天害理,也沒有你娘去說話的份兒呀。”沈繁繁慢慢的說。
“可不是么?”韓元蝶道:“前兒我說不去,我娘就問我,那會兒,當著祖母、姑母,嬸娘們,我也不好說呀,難道我說我那大舅母失心瘋,覺得我應該嫁給她兒子?還是說我那表哥覺得和我青梅竹馬,要跟我詩詞唱和?”
“詩詞唱和是個什么典?”沈繁繁問。
韓元蝶‘瞎’了一聲:“就是端午節的時候,我娘回娘家去,我就沒去,就信哥兒跟娘去了。大舅母送了些回禮,除了那些東西,我們還有一人一盒點心,是單送到我屋里的,我也沒注意,吃了兩塊兒就擱那了,過了好幾天,丫鬟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那點心盒子最底下,還疊了一疊紙來,我拿起來一看,可不就是一首歪詩,還落了款!我叫人連盒子一起給他們家送回去了。”
沈繁繁笑彎了腰:“還有這一手呢!”
“那可不。”韓元蝶道:“一回兩回的,煩不煩啊,我那外祖母、大舅母有事沒事上我們家坐著,一坐下就是‘你們小孩子在這兒坐著也悶,去后面自在玩去吧’。你說在我們家,我娘又是那樣想的多的人,我也不能一聲不吭扔下人就走吧,但凡我客氣點兒,陪著坐一回兩回,他們家就覺得鴻鵠將至了似的。”
沈繁繁笑笑:“可人家這會兒還沒說出這個話來,你也不好跟你娘說不是。”
始終沒有女孩子好跟自己娘說,我覺得誰誰誰看上我了。就是韓元蝶這樣膽大妄為的也不敢說,她也就跟沈繁繁說一說,她始終覺得,跟沈繁繁說不要緊。
“是啊,所以我就不去。我瞧著祖母也沒說什么,大約是也覺出什么來了。”韓元蝶靠回靠枕上:“我今兒就在你這里吃飯了,有什么好東西,快拿出來招待我。”
沈繁繁笑了笑,果然慢慢走到門口去叫人,外頭等著吩咐的丫鬟聽了忙進來,笑回道:“剛才五爺回來了一回,聽說韓大姑娘在這里跟奶奶說話呢,就沒敢進來。這會兒去外頭看人搬東西去了。”
韓元蝶聽到了,揚聲道:“今日怎么就不敢進來了?也不叫我問個好么?”
韓元蝶與沈繁繁來往密切,自然與鄧五少也不陌生,雖不好親近,但見面問好說幾句話是有的。
先前自然是見丫鬟們都在外頭廊下等著伺候,知道他們姐妹在說閨中密語,是以鄧五少才回避的。
這會兒聽韓元蝶這樣一說,沒過一會兒,鄧五少就進來了,他向來有分寸,就在門邊兒站著笑道:“我是聽說妹妹來了,想起來今兒一早外頭送了些鮮貨來,才趕著出去看一看,也好吩咐廚房收拾了,預備午飯,可不能怠慢了妹妹不是?”
“果然是姐夫好。”韓元蝶笑著站起來說話,稱呼的親熱,鄧五少模樣兒其實普通的緊,沒有自己父親那般俊美,可鄧五少又會說話又會辦事,頗有一股子灑脫氣質,看著實在賞心悅目。
鄧五少笑道:“還有兩筐子白桃,也不知道他們用什么法子弄的,這個時候才下樹,又大又甜,先前我吃了半個,想到妹妹最喜歡桃子,就叫都收起來,回頭給妹妹送去。”
“姐夫這樣客氣,我就卻之不恭了。”韓元蝶笑著說:“回回都偏了姐姐家的好東西。偏我又沒有回禮。”
寒暄幾句,鄧五少與沈繁繁說好生招待韓元蝶,自己便走了。
韓元蝶見人走了,又沒有正型了,伸著頭張望了一下:“怎么這會兒姐夫有空回來?這上不上下不下的時辰。”
“他這不是給你送桃子來了嗎?”沈繁繁慢慢的說。
“真是特意給我送的呀?”韓元蝶還不明白了:“做什么做什么,這是什么花樣?”
沈繁繁慢慢的伸手,慢慢的在韓元蝶的臉上捏了一下,慢慢的放下手來才說:“西北大捷你又不是不知道,宮里要大開宴席,慶賀多日,這也不說了,這勞軍的差使,可是人人都眼望著呢。”
沈繁繁很知道韓元蝶的秉性,她有點小聰明,又不是十分聰明,且她對不是自己眼前的事向來不上心,朝堂大局,利益糾葛,都不關注,所以說的就很詳細,等于從頭說起。
從頭說起,說的又慢,換別的人早不耐煩,也就韓元蝶不著急,歪在炕上,姿態愜意,每一段話后面還‘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這在沈繁繁的人生當中,也算得個異數了,只有韓元蝶做得到。
“勞兵的東西里頭,這酒算是個大宗,你姐夫有心的很,不過兵部軍需那里排著隊的人多著呢,眼看插不進去,后來也不知怎么,走通了齊王殿下那條路子。”沈繁繁說。
“嗯。”
“齊王殿下應了下來,不過齊王殿下親口說了,這是看圓圓的面子。”沈繁繁笑道:“你姐夫可不就要謝你嗎?”
“騙人。”韓元蝶道:“我一句話沒說,哪來的面子?齊王殿下不知道又搞什么鬼。”
韓元蝶很少叫二姑父,倒是常常稱齊王殿下,二姑母本來就疼她,而齊王殿下更是最給她面子。
連韓元蝶都知道騙人,沈繁繁自然更透徹些,鄧家老太爺去世十幾年了,老太太這也風燭殘年,這一兩年時時都在病,去年冬天就差些兒沒熬過來,鄧家各房分家在即,自然有些變化。
鄧五少想方設法要擠進勞軍這一大事件的供應商里,就有這樣的因素在里頭。
而齊王殿下,想要鄧家三房,甚至是鄧家的忠心,那也不奇怪啊。
銀子物資,總是所有成事的根基。
當然,這種也就是各人心中所想,所以說是看在和兩方都有親密關系的韓元蝶的面子上,就很說的出口了。
沈繁繁笑道:“你管他騙不騙人,橫豎也不叫你做什么,你只管收東西吃桃子,還不好嗎?”
“說的倒也是。”韓元蝶這一世格外灑脫,不再像以前那樣糾結這樣糾結那樣,嘿嘿的笑了一聲,突然想起來先前那話題:“那西北大軍不是說要班師回朝?”
“不是都回來,聽說是輪換回來休息,今日前鋒精兵進城,聽說皇上都要親自駕臨到城樓上去呢。”沈繁繁倒是很清楚。
“今日?”韓元蝶一下子坐起來:“什么時候?我們也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