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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瀾那點兒酒量,別說如今這個年齡,就是他再大點兒,也差的很,洞房的交杯酒都摻要水才行呢。就這樣,他每次回京的時候,也還總約人喝酒呢。喝醉了一身酒氣,又硬邦邦的,韓元蝶十分討厭。
不過以前韓元蝶沒這樣罵過他喝酒,她總是溫柔的勸他少喝,可她一勸,程安瀾就借著酒勁折騰她,到后來,她索性就不勸了,她只坐著不接近,打發(fā)丫鬟去服侍他睡下。
程安瀾被韓元蝶這樣一兇,趕快解釋說:“只是一點甜酒,不醉人,別的酒我叔父也不會給我喝的。”
程安瀾父親去的早,二叔父就很照看著他,程安瀾也視之如父,韓元蝶猜想他說的這叔父,多半是二叔父了。
韓元蝶又打量他一眼,見他只是有點臉紅,人還是很清醒的,跟真喝醉那會兒不像,嘟噥一句:“就一點兒甜酒臉就紅成這樣!”
程安瀾叫小姑娘兇慣了,并不覺得她兇,只覺得可愛,又說:“喂,你干嘛嘆氣呢?”
韓元蝶叫他這樣一提醒,又想起那破事,她當然不是那種遷怒的人,便揮揮手,沒精打采的說:“跟你沒關系,我只是心情不好。”
這么丁點兒大個人還心情呢,程安瀾想,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而且他也不大會說安慰人的話,想了一下,他對韓元蝶說:“哎,你等等。”
然后就轉身跑了。
這干嘛呢?韓元蝶張望了一下,她所處這邊本來就矮些,她又這樣小個子,哪里看得到那邊,只能看到大石頭。韓元蝶簡直莫名其妙,索性坐在草地上等。
“哎你怎么坐地上啊,很涼的。”這是程安瀾回來了,韓元蝶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你干嘛呢。”
“吶,這個給你。”程安瀾又遠遠的遞過來一個大桃子,紅白相間,香味撲鼻,跟兩個月前那一個簡直是孿生兄弟。
“你怎么還有?”韓元蝶接過來抱著。
“就這一個了。”
“那你怎么總給我桃子。”韓元蝶簡直要兩只手才抱得住。
“我也不知道別的你還喜歡什么了。”
韓元蝶噎了一下,說真的,要她自己說,一時間她也想不出來有什么格外喜歡的,而且這桃子碩大鮮艷,也確實討人喜歡,可是:“那你知道我喜歡這個?”
“那天你好像挺喜歡的。”
“是嗎?”韓元蝶不知道他是從哪里看出來的喜歡,就放棄了說:“你就是來送這個的?”
“喔,不是。于……三爺給你幾包糖,我悄悄放你屋里了。”說著,程安瀾還翻了過來,走到韓元蝶面前:“你什么事心情不好啊?”
韓元蝶想說跟你沒關系,可看到程安瀾這么認真的看著自己,她又遲疑了,這么久都沒人把一個小姑娘的話當真,也沒人把她當一回事,雖然說她是不大想跟程安瀾扯上關系,可韓元蝶終于忍不住說:“我二姑母要跟舒家的三公子議親。”
“嗯。”程安瀾點頭,明顯還等著她說。
韓元蝶終于說:“我不愿意。”
“為什么啊?”程安瀾還是很認真的問。
這就是她現(xiàn)在在后院唉聲嘆氣的心病了,那一日去賞了牡丹之后,因為與沈繁繁鬧了那么一出,韓家打發(fā)了人上門送了禮,沈繁繁倒是很守信的趁著韓家的管事媳婦上門送禮,回送了韓元蝶一盒點心,里頭就有她答應辦的事寫的回復。
沈繁繁的二姨母家表妹說的是舒家第三房的長子,在家里排行第四,今年十六,已經放了小定了,不過沒有下禮,也沒定成親時候,聽說要等他們家三公子娶了妻才好給他辦。不好趕在哥哥前頭。
這明顯不對頭嘛,這一家子的爺們說親事,那就是年齡差不離兒,也得分個長幼,先說哥哥,再說弟弟才對,他們家這弟弟的親事都說成了,小定都下了,這才開始給哥哥相看?未免有點不通情理吧?
“我覺得他們家有鬼!”韓元蝶說,
“這樣啊。”程安瀾又點頭,想了一想:“那我去查一查那家人,你去吃糖吧。”
他仿佛是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一下韓元蝶的頭,然后又翻過那些假山怪石,不見了。
韓元蝶瞠目結舌,簡直要回不過神來。
這是全權接手的意思了?把這事情交給我,你就可以去吃糖了,是這個意思嗎?
可他也沒問自己為什么不愿意呀!
這一次,韓元蝶終于由衷的感嘆了一句:“原來他是這個樣子。”
她在原地抱著桃子站了半天,然后又一屁股坐下,呆了老半天,還是又忍不住再感嘆一次:“原來他是這個樣子的。”
以前自己要賢惠,怕煩著他,夫家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處理,娘家的事情就只肯找爹爹,或者沈繁繁,總之總覺得不能去煩他,他脾氣大,多半會不耐煩。沒想到真有事與他說,會是這樣!
韓元蝶想了老半天,突然就毫無負擔了,看看手中的桃子,決定抱著去找姑母們吃掉!
韓元蝶當然不知道,程安瀾接了韓元蝶這差事,很直接的就公器私用起來。
自蕭景瑜被刺殺事件以來,程安瀾年齡雖不大,卻算得平步青云了,他當時所表現(xiàn)的決斷力,對責任的擔當以及勇猛,不僅是蕭景瑜能脫險的關鍵,同時也展現(xiàn)了他的大將之風,頗叫蕭景瑜另眼相看。
也因為那個功勞,蕭景瑜將這十四歲的少年提拔了一下,也沒有什么反對的聲音。
現(xiàn)在,程安瀾手里是有人手的。
不過這人手當然也是蕭景瑜的人手,程安瀾去查舒家的三公子,這個活兒很快的就叫蕭景瑜知道了,他也奇了,不由問:“查那家子做什么?”
這會兒他們正在宮門口,蕭景瑜進宮去給母親楊淑妃請安,程安瀾隨侍在一邊,聽蕭景瑜問了,程安瀾很自然的就回答:“圓圓叫我查的。”
“圓圓?”蕭景瑜稀奇了,這小姑娘古靈精怪的,這又是鬧哪出呢?他便道:“圓圓又要做什么?”
“呃。”程安瀾遲疑了一下,人家姑娘議親的事,似乎不大好對外人說。
他似乎也忘了,其實他也是外人,一點兒不相干的外人。
蕭景瑜好笑:“到底什么事?”
到底忠君的思想占了上風,程安瀾還是老實說:“圓圓聽說那家子似乎要求娶韓二姑娘,覺得里頭有鬼,前兒發(fā)脾氣呢。”
是的,雖然韓元蝶一直那么兇,可是程安瀾還是本能的覺得那一日她好像更兇一點,似乎是在發(fā)脾氣。